第九章：江湖扬名

黑风山的火光与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林羽和慕容雪一路疾行，直到确认无人追踪，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歇息。

涧水清冽，两人掬水洗去脸上尘灰，又吃了些干粮。慕容雪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公子，在那木楼里，究竟发现了什么？”

林羽将所见的地图标注、纸张记录以及“钥匙”、“镇渊遗迹”等信息，一一告知。慕容雪听得秀眉紧蹙。

“‘镇渊’……我似乎在师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她思索道，“传闻是前朝一处极为隐秘的镇守之地，与某种镇压邪祟或秘宝的古老阵法有关，具体所在早已失传。若铁牌真是开启遗迹的‘钥匙’之一，那幕后之人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灭口，所图必然极大。”

“钥匙之一？”林羽捕捉到关键。

“嗯。这类古老遗迹的入口机关，往往需要多件信物或特定条件才能开启。一块铁牌，恐怕只是其中一部分。”慕容雪分析道，“他们如此急切地想从我这夺走，说明要么其他部分已在他们手中，要么他们知道获取其他部分的方法，只差这一块。”

林羽点头：“那个‘韩先生’及其背后的‘主上’，势力不容小觑。能渗透黑风山，调动死士，行事周密狠辣，绝非寻常江湖门派。我们如今算是彻底被他们盯上了。”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慕容雪看向林羽，不知不觉间，她已习惯征询他的意见。

林羽望着潺潺涧水，沉吟片刻：“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一味躲避或硬碰都不是办法。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将水搅浑。”

“搅浑？”

“把‘铁牌’和‘镇渊遗迹’的消息，有选择地放出去。”林羽缓缓道，“江湖中人，对秘宝古迹最为热衷。消息一旦传开，必然引来无数目光和势力介入。届时，幕后之人再想悄无声息地独占遗迹、追杀我们，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们也可趁乱观察，找出更多线索，甚至……借力打力。”

慕容雪眼睛一亮，但随即担忧：“此法虽妙，却也风险极大。江湖鱼龙混杂，消息传出，我们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怀璧其罪。”

“所以，消息不能从我们这里直接传出。”林羽道，“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舞台’和‘身份’。”

“舞台？身份？”

“一个能让我们合理出现，并有机会‘偶然’泄露消息，同时又能积累一些声望、让人不敢轻易动我们的场合。”林羽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我记得再往东走几日，便是‘河洛城’。那里即将举办三年一度的‘河洛英雄会’，广邀年轻俊杰比武切磋，交流技艺，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也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慕容雪明白了：“你想参加英雄会？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否太过招摇？”

“招摇，有时也是一种保护。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反而不敢轻易动用死士暗杀之类的手段。我们以真实样貌、合理身份参与，赢得一定名声和关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动手时，就会多许多顾忌。”林羽解释道，“至于身份，慕容姑娘本就是凌云剑阁高徒，参会名正言顺。而我……”他顿了顿，“便是一个侥幸得了些机缘、有些粗浅功夫的散修吧。名就用本名，林羽。”

慕容雪看着林羽平静的脸庞，知道他已深思熟虑。将自身置于明处灯下，看似冒险，实则是在利用规则和舆论来制造安全空间。这份胆识与谋算，让她再次刮目相看。

“好。便依公子之计。”慕容雪下定决心，“我们这就前往河洛城。”

数日后，河洛城。

作为南北通衢大邑，河洛城本就繁华，如今因英雄会临近，更是人潮汹涌。街上随处可见携刀佩剑的江湖人士，酒楼客栈爆满，议论纷纷，皆与即将到来的盛会有关。

林羽和慕容雪入城后，寻了间中等客栈住下。慕容雪以凌云剑阁弟子身份，很快通过城中武林名宿的引荐，正式报名参会。林羽则通过慕容雪的关系，以一个“偶遇结识、身手尚可”的散修朋友身份，获得了参会资格——英雄会本就鼓励新面孔，对推荐者的门槛并不算严苛。

等待大会开始的几日，两人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客栈后院切磋武艺，实则林羽在暗中指点慕容雪应对各种实战情况的技巧，并共同参悟那块铁牌上的纹路。慕容雪天资聪颖，进步神速，对林羽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蕴含至理的“野路子”更是佩服不已。

英雄会开幕当日，城中央的巨型演武场人山人海。高台之上，坐着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作为公证。台下划分出数个擂台，供不同年龄、层次的武者比试。

慕容雪作为名门弟子，又是年轻一代中有名的美女剑客，一登场便吸引了众多目光。她白衣胜雪，剑法轻灵凌厉，连战数场，皆以精妙招式取胜，引得喝彩声不断，“凌云仙子”的名头越发响亮。

林羽则低调得多。他抽签遇到的对手，多是些二三流的江湖客。他依旧沿用那套“笨拙慌乱、运气奇佳”的打法，时而踉跄闪避，时而“误打误撞”击中对手破绽，赢得颇为“侥幸”。在旁人看来，此人内力平平，招式粗陋，能连胜几场，全靠狗屎运和对手轻敌。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隐约觉得那年轻人的身法步法有些古怪，但细看又无迹可寻。

然而，随着比赛进行，对手越来越强，林羽的“运气”似乎也开始不够用了。在一场对阵某刀法刚猛的二流好手时，他“险象环生”，几次差点被劈中，最后靠“脚下一滑”撞入对方怀中，肩膀“无意”顶中对方胸口檀中穴，才勉强获胜。台下嘘声四起，都觉此人胜之不武，纯属侥幸。

慕容雪在台下观看，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担忧。她知道林羽在刻意隐藏，但演得如此“不堪”，也着实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脸皮。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大会第四日。一名来自西北“血刀门”的年轻高手，连败数位好手，气焰嚣张。他指名挑战近日风头正劲的“凌云仙子”慕容雪，言语间多有不敬。

慕容雪应战。两人在擂台上激斗数十回合，血刀门刀法狠辣诡谲，慕容雪剑法虽妙，但内力稍逊，渐渐被压制，左支右绌，形势危急。

就在慕容雪一次格挡被震得长剑险些脱手，对手狞笑着一刀劈向她肩颈时，台下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焦急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大喊：“慕容姑娘小心下盘！他下一招要撩阴腿！”

这一声喊得突兀，却清晰无比。那血刀门高手闻言，心中一惊，他确有此打算，竟被叫破？动作不由微微一滞。

慕容雪却福至心灵，不及细想，长剑顺势下压，疾点对方足踝，同时身形借力飘退，险险避开了紧随其后的刀锋。

血刀门高手恼羞成怒，狠狠瞪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相貌平凡的年轻人正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正是那个靠运气晋级的林羽。

“小子，你找死！”血刀门高手迁怒于林羽，竟舍了慕容雪，纵身下台，一刀劈向林羽！

台下哗然！这已违反大会规矩。几名裁判出声喝止，但血刀门高手盛怒之下，充耳不闻，刀光已至林羽头顶。

众人都以为这运气小子要倒大霉。却见林羽“吓得”抱头蹲下，嘴里胡乱喊着：“好汉饶命！”身体却像滚地葫芦般，滴溜溜一转，不仅躲开了刀锋，还“恰好”滚到了对方脚边，双手乱舞中，一只手“不小心”抓住了对方的脚踝，用力一扯。

血刀门高手下盘功夫本就不算顶尖，猝不及防被这一扯，顿时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钢刀脱手飞出老远。

全场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议论声。

血刀门高手趴在地上，羞愤欲绝，爬起来狠狠瞪了林羽一眼，捡起刀，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走了。

林羽则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着四周连连拱手，一脸“侥幸逃生”的后怕模样。

经此一闹，林羽这个“运气逆天”、“口无遮拦”的散修，算是彻底在英雄会上出了名，虽然这名气有些滑稽。但有心人却注意到，慕容雪看向林羽的眼神，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和了然。

当晚，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关于白日比试的议论沸沸扬扬。其中，自然也夹杂了一些“偶然”流传开的、关于“古老遗迹”、“神秘铁牌钥匙”的零碎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镇渊”这个古名。起初无人当真，但说的人多了，细节丰富了，便渐渐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和私下打探。

林羽和慕容雪坐在酒楼角落，听着周围的议论，平静地吃着饭菜。鱼儿，似乎已经开始嗅到饵料的味道了。

江湖的水，正被悄然搅动。而林羽这个“运气小子”的名声，也随着英雄会的进行和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在江湖中慢慢传开。

隐于闹市，藏于虚名。真正的锋芒，依旧深深敛于鞘中，只待必要之时，方会惊鸿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