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相大白
河洛英雄会接近尾声,林羽那“运气逆天”的名声已传遍大街小巷。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好奇探究,更多人则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慕容雪凭借扎实的剑法和凌云剑阁的名头,顺利跻身年轻一代前十,备受瞩目。
然而,暗流并未因表面的热闹而平息。关于“镇渊遗迹”和“神秘铁牌”的流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林羽和慕容雪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开始在他们周围徘徊,其中不乏气息深沉、来历不明之辈。
这日午后,最后一场重要比试结束,英雄会即将落下帷幕。按照惯例,当晚将在城主府设宴,款待表现突出的年轻俊杰及各路名宿。慕容雪自然在受邀之列,林羽因白日那场“意外”搅局,竟也收到了一份请柬——或许是为了增添宴会的“趣味”。
“宴无好宴。”客栈房间内,慕容雪看着手中烫金请柬,眉宇间带着忧色,“萧战也在受邀之列。我方才打听得知,他代表黑狼帮前来观礼,这几日颇为低调,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羽正在擦拭一把临时买来的普通铁剑,闻言动作未停:“该来的总会来。城主府宴,众目睽睽,他明面上不敢如何。倒是那些被流言引来的‘有心人’,更需留意。”
“铁牌的消息扩散比预想还快。”慕容雪低声道,“今日已有两拨人旁敲侧击向我打听。其中一拨,似乎与北地‘铁掌帮’有关,另一拨则更隐秘,口音不像中原人。”
林羽放下剑,目光沉静:“水已搅浑,鱼龙混杂。对我们而言,危险与机会并存。今晚宴会,见机行事。若萧战发难,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当众揭穿一些事情的机会。”林羽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黑狼帮与那‘韩先生’必有勾结。萧战此人骄横易怒,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华灯初上,城主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宽阔的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年轻武者们经过数日比试,大多放下了戒备,互相敬酒攀谈。名宿们则在高谈阔论,点评江湖后辈。
林羽和慕容雪一同入场,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慕容雪一袭淡青衣裙,清丽脱俗,引得许多年轻才俊上前搭讪。林羽则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布衫,跟在慕容雪身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少人投来讥诮或好奇的视线。
萧战果然在场。他坐在靠近主位的一席,锦衣华服,面色阴郁,独自喝着闷酒。看到林羽和慕容雪进来,他眼中瞬间迸出怨毒的光芒,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城主起身说了些勉励后辈、武林同道的场面话,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就在这时,萧战忽然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似乎已有醉意。
“城主,各位前辈,同道。”萧战提高声音,压下了周围的嘈杂,“今日群英荟萃,晚辈有幸与会,心中感慨。我黑狼帮虽偏居一隅,却也愿为武林正道尽一份力。”他话锋一转,目光如毒针般刺向林羽,“然而,近日江湖流言四起,说什么古老遗迹、秘宝钥匙,搅得人心浮动。更有人借此招摇撞骗,浑水摸鱼,实在令人不齿!”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萧战,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羽,露出玩味的神色。
慕容雪脸色微沉,握紧了袖中的手。林羽却神色如常,甚至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
萧战见林羽无动于衷,怒火更炽,指着林羽厉声道:“说的就是你,林羽!一个来历不明、武功低微的乡下小子,靠些下三滥的运气和手段,混入英雄会,如今更与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散布谣言,企图扰乱江湖!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有何图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不少目光聚焦在林羽身上,怀疑、审视、好奇皆有之。
林羽吃完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抬起头,看向萧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委屈:“萧少帮主,你我素无深交,何以如此污蔑于我?那流言我也是道听途说,怎就成了我散布的?至于武功低微……英雄会上,小子确实侥幸赢了几场,但从未自称高手,何来招摇撞骗?”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懦弱,与萧战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对比,顿时让一些中立者心生同情。
“巧言令色!”萧战冷笑,“那你如何解释,你与慕容姑娘形影不离?又如何在老鸦嘴遭遇袭击后安然脱身?据我所知,那日客船遭‘水匪’袭击,全船几乎无人幸免,偏偏你二人活了下来,岂不蹊跷?莫不是你们与那伙‘水匪’,本就有所勾结,演了一出苦肉计,实则暗中进行不可告人之事!”
这指控极为恶毒,直接将林羽和慕容雪与袭击者联系起来。慕容雪气得脸色发白,霍然起身:“萧战!你休要血口喷人!那日袭击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萧战打断她,眼神阴鸷,“慕容姑娘,你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却与这等来历不明之人厮混,还身怀可能引起江湖动荡的‘钥匙’,难道就不该给天下同道一个解释吗?还是说,凌云剑阁也对此事知情,甚至……”
“够了!”一声沉喝响起,坐在主位的一位白发老者——德高望重的“铁臂苍龙”赵老爷子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萧战,“萧少帮主,无凭无据,恶意揣测,非君子所为,亦有失你黑狼帮体面。慕容姑娘师门清誉,岂容轻侮?”
萧战对赵老爷子有些忌惮,气势稍敛,但仍梗着脖子道:“赵老前辈,晚辈并非空穴来风!我有证据!”
“哦?有何证据?”赵老爷子沉声道。
萧战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高高举起:“此乃那日袭击客船之人所遗落的令牌!上面刻有特殊徽记!而我黑狼帮近日查获一处秘密据点,其中亦有同样徽记的物品,并与这位林羽曾落脚之处有所关联!”他指向林羽,厉声道,“林羽,你敢说你不认得此物?你敢说你不是那伙神秘势力安插的棋子?”
那令牌黝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盘蛇衔尾的诡异图案。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羽。
慕容雪心中一惊,那图案她从未见过,但萧战言之凿凿,且令牌不似伪造。她看向林羽,却见他依旧平静,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那令牌。
“这图案……”林羽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我确实见过。”
满场一静。
萧战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你承认了?”
“不是在什么秘密据点,也不是在我落脚之处。”林羽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萧战,变得锐利起来,“而是在黑风山,黑风寨深处,一间属于某位‘韩先生’的木楼里。那木楼中,有此图案的文书、印信,甚至一些制式装备上,也有类似标记。”
萧战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羽继续道,语气平稳却清晰:“约莫半月前,我与慕容姑娘为躲避不明势力追杀,曾潜入黑风山暂避。无意中发现,黑风寨已被一股神秘势力渗透。为首者自称‘韩先生’,书生模样,手下皆黑衣死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与老鸦嘴袭击者特征一般无二。寨中还有专用信鸽与外界联络,所用药囊上,便有这盘蛇衔尾之印。”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萧战:“萧少帮主,你黑狼帮与黑风山同处一地,素有往来。你对此事,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早已与那‘韩先生’有所勾结,甚至参与了针对慕容姑娘与在下的追杀,以及……更早之前,青石镇附近的一些‘买卖’?”
“你……你胡说八道!”萧战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林羽不仅知道黑风山,竟连“韩先生”和细节都一清二楚,“你这是诬陷!企图转移视线!”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林羽看向赵老爷子及在场几位名宿,“黑风寨如今仍在,那木楼中的证据想必也未完全销毁。那‘韩先生’虽不在,但其手下应有余党。诸位前辈若派人前往,与黑风寨现任头领‘破山熊’当面对质,或搜查那木楼,真相如何,不难水落石出。至于这令牌……”林羽目光再次落在那黑色令牌上,“若真是袭击者所遗,其上必有使用痕迹、血腥气息,甚至特殊药水浸泡的味道。请精通此道的前辈验看,便知是常年随身之物,还是临时伪造、用来栽赃的。”
林羽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提出了可验证的方法。众人看向萧战的眼神,顿时变得怀疑起来。那令牌若真是伪造,萧战此举便是蓄意构陷,其心可诛。
萧战额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林羽如此难缠,更没想到对方竟敢当众揭破黑风山之事。他确实与“韩先生”有合作,对方许诺助他扩张势力,代价是提供情报和必要时协助“清理”目标。老鸦嘴袭击,他虽未直接参与,但提供了林羽二人的行程信息。这令牌,也是“韩先生”手下给他的“道具”,用来在合适时机泼脏水。
眼看形势逆转,萧战方寸大乱,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信口雌黄!诸位前辈,莫要听这小子妖言惑众!他才是那神秘势力的人,故意反咬一口!”
“是不是反咬,萧少帮主心里最清楚。”林羽淡淡道,忽然提高声音,“或许,萧少帮主可以解释一下,你黑狼帮库房中,为何藏有与袭击者所用款式相同的军用劲弩?又为何在半月前,秘密接收了一批来自北地、标注为‘药材’实则为淬毒箭镞的货物?这批货物的交接人,据我所知,正是那位‘韩先生’的手下。交接地点,就在三江口外废弃的龙王庙!”
此言一出,满场震惊!军用劲弩、淬毒箭镞,这都是朝廷严控之物,江湖帮派私藏已是重罪,若还与来历不明的死士势力勾结,其性质更为严重。
几位名宿脸色都沉了下来。赵老爷子目光如刀,看向萧战:“萧少帮主,林小友所言,是否属实?”
萧战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这些隐秘交易,林羽如何得知?!他当然不知道,林羽那夜潜入黑风寨木楼,不仅看了地图文书,更发现了一些往来账目和信函副本,其中就提到了与“三江口某帮”的弩箭交易细节,虽未直指名,但结合之前信息,林羽早已推断出是黑狼帮。
“我……我……”萧战张口结舌,在无数道凌厉目光注视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腿一软,瘫坐在地,喃喃道,“是……是那韩先生逼我的……他说只要我提供消息,偶尔行个方便,就助我黑狼帮成为三江口霸主……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下死手,更不知道他们图谋那么大……”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与“韩先生”勾结,以及提供情报导致老鸦嘴袭击的事实。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众人看向萧战的目光充满了鄙夷、愤怒。勾结外敌,陷害同道,私藏违禁军械,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慕容雪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林羽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他竟能步步为营,利用对方发难的机会,反而一举揭穿了萧战的真面目和部分阴谋。
赵老爷子须发皆张,怒喝道:“好个黑狼帮!好个萧战!来人,先将此子拿下,稍后详查!并立刻传讯三江口武林同道,监视黑狼帮,查封其库房!”
立刻有几名城主府护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萧战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落幕。林羽这个“运气小子”,再次成为焦点,但这一次,众人看他的目光已截然不同——能掌握如此多关键信息,在萧战发难时冷静反击,一举揭穿阴谋,这份心智和胆识,岂是寻常“运气”所能解释?
真相虽未完全大白,但“韩先生”及其背后势力的存在,以及黑狼帮的勾结,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林羽和慕容雪身上的嫌疑得以洗清,而那关于“镇渊遗迹”的流言,也因此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引来了更多势力的暗中关注。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变。林羽坐回位置,端起一杯清茶,慢慢啜饮。慕容雪低声道:“多谢。”
林羽微微摇头:“是他自己跳出来的。不过,经此一事,我们算是彻底站在了明处,与那‘韩先生’及其背后的势力,也已公开为敌。往后的路,恐怕更难走了。”
慕容雪眼神坚定:“至少,我们知道了敌人是谁,也撕开了他们的一层伪装。并肩而行,何惧之有?”
林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举杯示意。
窗外,夜色深沉。江湖的帷幕,似乎又揭开了一角。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