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意外帮手
黑风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山高林密，怪石嶙峋。通往山中的小路早已被荒草和荆棘掩盖，寻常人根本无从寻觅。但对于曾在此地生活数年、又暗中观察过强盗行踪的林羽来说，找到一条隐秘的进山路径并非难事。
慕容雪紧跟在林羽身后，手中长剑已出鞘半寸，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
“黑风山的强盗，真的会与老鸦嘴的袭击有关？”慕容雪压低声音问道，她仍觉得这个推断有些大胆。
“未必是直接有关。”林羽拨开一丛挡路的带刺藤蔓，动作轻巧无声，“但黑风山能在此地盘踞多年，劫掠四方而未被剿灭，除了地势险要，恐怕背后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网。那些死士行事风格狠辣专业，不像寻常江湖势力，倒像是……军中或者某些大族圈养的死士。黑风山，或许能提供一个观察的窗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如今需要的是一个足够隐蔽、能让外界势力投鼠忌器的落脚点。黑风山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强盗窝里，也有缝隙可钻。”
慕容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她发现林羽对江湖底层生态的了解，远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多得多。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将明未明时，林羽停下脚步，示意慕容雪隐蔽。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山坳入口，两侧崖壁陡峭，仅容两三人并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入口处隐约可见人工堆砌的乱石障碍和暗哨的痕迹。
“前面就是黑风寨的外围哨卡。”林羽低声道，“白天有人值守，晚上会撤到里面去。但会布置一些简单的预警机关。跟我来，走这边。”
他并未直接走向山坳入口，而是带着慕容雪绕向侧面一处更为陡峭、布满滑落碎石的山坡。这里看似无路，但林羽却找到几处勉强可以落脚的岩缝和凸起，两人施展轻功，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慕容雪轻功本就不弱，此刻全神贯注，倒也跟得上。她注意到林羽的攀爬方式很奇特，动作幅度不大，却总能精准地找到最省力、最稳固的借力点，仿佛对山岩的质地和结构了如指掌。
爬到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巨石挡住了去路。林羽在石壁边缘摸索片刻，手指扣住一处缝隙，微微用力一扳。只听“咔”一声轻响，巨石侧面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里面黑黝黝的，有凉风透出。
“这是……”慕容雪惊讶。
“早年采药人留下的密道，后来被山洪冲出的裂缝掩盖，知道的人极少。”林羽简短解释，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慕容雪紧随其后。
密道内潮湿阴暗，弥漫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两人屏息凝神，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前方透出微弱的天光，出口到了。
出口隐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外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远处依山而建着大片简陋的木屋和棚户，炊烟袅袅升起，正是黑风寨的核心区域。此刻天色微亮，寨子里已有不少人影走动，喧哗声隐约传来。
两人伏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寨子规模不小，粗粗看去有数百人，除了持刀巡逻的悍匪，还有许多妇孺老弱，俨然一个山中村落。中央一座较大的木楼前，竖着一杆褪色的“黑”旗。
“看来那独眼龙死后，黑风寨还没散。”林羽低语。他认出一些面孔，正是当初在青石镇被他击退的强盗，不过似乎换了头领。
“我们怎么进去？又怎么查？”慕容雪问。混入这样的匪窝，难度极大。
林羽正要回答，忽然耳朵一动，低喝道：“有人来了，别动！”
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两个穿着破烂皮袄、腰间挎刀的强盗，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拖着一只刚猎到的野山羊。
“真他娘晦气，大早上就被派出来巡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少抱怨，新来的三当家规矩严，被他听到有你好果子吃。快走，把这羊拖回去，还能赶上早饭。”
两人说着，渐渐走近林羽和慕容雪藏身的灌木丛。
就在他们即将经过的刹那，林羽如同蛰伏的猎豹般骤然弹出！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左手并指如风，精准点在一名强盗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同时，右臂一展，扣住另一名强盗挥刀的手腕，顺势一扭一送，强盗只觉得半边身子酸麻，刀已脱手，喉咙也被林羽的手肘抵住，发不出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慕容雪甚至没看清林羽的具体动作，两名强盗就已失去反抗能力。
林羽将那名被制住的强盗拖到灌木丛后，压低声音，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问，你答。敢喊，就死。”
那强盗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
“寨子里现在谁做主？独眼龙死后，来了什么新人？” “大、大当家还是‘破山熊’熊爷，二当家是原来的‘鬼头刀’老吴。独眼龙是原来的三当家，他死了以后，来了个新三当家，叫……叫韩先生，是个书生模样，但手段厉害得很，寨子里好多规矩都是他定的。” “韩先生？”林羽眼神微凝，“他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来历？” “就、就一个多月前。来历不清楚，但大当家对他很客气，二当家好像有点不服气。他带了几个人来，都不怎么说话，功夫邪门。” “他带来的人，有什么特征？用的什么兵器？平时做什么？” “都穿着黑衣服，蒙着脸，很少露面。兵器……好像用什么都有，刀剑，还有弩！对，有弩！平时就待在寨子最里面那栋单独的木楼里，不跟我们一起吃喝。韩先生有时候会出去，几天才回来。”
黑衣，用弩，行事隐秘……林羽与慕容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特征与老鸦嘴的死士高度吻合！
“韩先生现在在寨子里吗？” “不、不在，前天带着两个人下山了，没说去哪。” “那栋木楼，平时谁看守？怎么进去？” “就韩先生自己带来的人轮流看守，看得可严了，我们的人都不让靠近。怎么进去……小的真不知道啊！”
林羽又问了些寨子里的布防和换岗时间，那强盗为求活命，知无不言。问完后，林羽在他后颈轻轻一按，强盗也晕了过去。
“看来找对地方了。”林羽将两个昏迷的强盗拖到更隐蔽的树丛里，用藤蔓草草掩盖，“那个韩先生，很可能就是关键人物。他不在，正是机会。”
“你要进那木楼？”慕容雪问。 “嗯。必须进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以及铁牌究竟牵扯到什么。”林羽道，“慕容姑娘，你在此处接应，若我半个时辰未回，或寨中有异动，你立刻按原路撤离，不要管我。”
慕容雪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我与你同去，好歹有个照应。” “里面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轻功好，在此处望风策应更重要。”林羽语气坚决，“放心，我自有分寸。”
见林羽态度坚定，慕容雪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千万小心。”
林羽换上一名强盗的皮袄，稍微改扮一下，低着头，朝着寨子摸去。他利用强盗交代的换岗间隙和巡逻盲区，如同幽灵般在木屋棚户间穿梭，渐渐靠近寨子深处那栋独立的、守卫森严的木楼。
木楼有两层，样式比周围建筑精致些，楼下门口果然站着两个黑衣汉子，抱臂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楼侧还有暗哨。
林羽观察片刻，绕到木楼后方。这里紧挨着陡峭的山壁，防守相对松懈。他看准时机，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一处敞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二楼是一个书房模样的房间，陈设简单，但书架上却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不少是地理志、风物志甚至一些冷僻的机关杂学。书桌上摊开着几张地图，还有写满迹的纸张。
林羽迅速扫视。地图上标注着一些红点，其中一点赫然就是“白鱼滩”，另一点则是“老鸦嘴”附近。纸张上的迹潦草，记录着一些物资调配、人员动向，还有几个反复出现的词：“钥匙”、“遗迹”、“镇渊”、“清除”。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盒内垫着绒布，形状恰好能放入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但此刻空空如也。
果然是为了铁牌！而且，他们称之为“钥匙”，指向某个叫“镇渊”的遗迹？林羽心中急转，迅速记下地图上的几个关键地点和纸张上的信息。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搜查时，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韩先生预计明日返回，各处需加强戒备，尤其是后山密道入口，绝不可有失。”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是。不过三当家，那密道如此隐蔽，真会有人找到？”另一个声音问。
“小心无大错。主上对此事极为重视，不容有半点闪失。那慕容雪和林羽生死未卜，铁牌下落不明，必须尽快解决。”
脚步声朝着楼梯方向而来！
林羽心头一紧，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无处可藏！窗户距离楼梯口太近，此时翻出必被察觉。
千钧一发之际，他瞥见房间内侧还有一扇小门，似乎是通往隔壁。他毫不犹豫，闪身过去，轻轻推开小门钻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几乎就在他关上门的同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林羽屏住呼吸，贴在门后，透过细微的门缝向外看去。只见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人，为首者身材瘦高，面容阴鸷，正是刚才说话之人，看来是留守的头目。另一人则是普通守卫打扮。
阴鸷头目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摊开的地图和纸张，眉头微皱：“有人动过？”
守卫一惊：“没有啊，我一直守在楼下，没人上来。”
阴鸷头目仔细检查了一下，目光狐疑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终落在了林羽藏身的那扇小门上。
林羽的心跳平稳如常，但肌肉已微微绷紧，准备随时暴起发难。
阴鸷头目缓缓朝小门走来。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和骚乱声！
“走水了！粮仓那边走水了！” “快救火！”
阴鸷头目动作一顿，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快去看看！”他顾不上再检查小门，带着守卫匆匆下楼而去。
林羽微微一愣，粮仓失火？这么巧？
他不敢耽搁，立刻从小门后的房间（看起来是间卧室）的窗户翻出，沿着来路迅速撤离。经过粮仓方向时，只见火光冲天，人影杂乱，整个寨子乱成一团。
他顺利回到与慕容雪约定的灌木丛后，却发现慕容雪不在原地。
“慕容姑娘？”林羽低唤。
“我在这儿。”慕容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林羽抬头，只见她藏在一棵大树的枝桠间，正警惕地观察寨子方向。
“粮仓的火……”林羽跃上树枝。
“是我放的。”慕容雪低声道，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我看你进去许久没动静，又见有人往木楼去，担心你被困，就……就想制造点混乱。”
林羽看着她有些窘迫却强自镇定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暖。“多谢。时机正好，帮了大忙。”
“找到线索了？” “嗯。回去细说。此地不宜久留，趁乱走。”
两人不再犹豫，沿着密道原路返回，迅速远离了黑风寨。身后，黑风山的混乱与火光渐渐被密林隔绝。
这一次潜入，虽然未能见到正主，但收获的关键信息，或许足以揭开阴谋的一角。而慕容雪那意外的一把火，也让林羽意识到，这个看似清冷的名门女侠，在关键时刻并不缺乏决断和胆魄。
只是，那个神秘的“韩先生”及其背后的“主上”，所图究竟为何？那“镇渊遗迹”又隐藏着什么？谜团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