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危机四伏

客船顺流而下，两岸青山缓缓后退。江面开阔，水波不兴，偶有鸥鸟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林羽和慕容雪站在船头甲板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慕容雪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偶尔看向林羽的目光中，仍带着几分探究。林羽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多半时间望着江面出神，仿佛只是个搭伴同行的普通旅人。

船上的乘客形形色色，有商人、书生、走亲访友的百姓，也有几个携刀带剑、气息精悍的江湖客。林羽暗中留意，发现其中两三人目光闪烁，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和慕容雪，虽很快移开，但那审视的意味却瞒不过他。

“林公子似乎对江湖事不甚关心？”慕容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注意到林羽对那些江湖客的议论毫无兴趣。

林羽收回目光，笑了笑：“我本就不是江湖人，只是四处走走看看。江湖事，知道得少些，麻烦也少些。”

慕容雪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她自然不信这番说辞，一个能轻易化解黑狼帮围攻、身手莫测的人，怎会与江湖无关？但她聪慧，看出林羽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

“慕容姑娘南下，可是有师门任务？”林羽转而问道。

慕容雪略一犹豫，道：“算是吧。除了历练，也需寻访几样药材。凌云剑阁有位长辈旧伤需用。”她顿了顿，“那铁牌之事，纯属意外卷入。没想到惹来黑狼帮这等麻烦，还连累了林公子。”

“无妨。”林羽摇头，“萧战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姑娘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提到萧战，慕容雪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跳梁小丑罢了。只是他背后的黑狼帮，在三江口一带势力不小，我们此行南下，还需提防他们暗中使绊。”

两人正说着，船身忽然轻轻一震，速度慢了下来。前方传来船老大的吆喝声：“各位客官，前面到‘老鸦嘴’了，水流急，暗礁多，大家坐稳些，莫要随意走动！”

老鸦嘴是一段险峻的江峡，两岸山崖陡峭，江面收窄，水流湍急，水下暗礁丛生，历来是行船险地。乘客们闻言，都有些紧张，纷纷回到舱内或抓紧栏杆。

林羽和慕容雪也回到船舱门口附近。林羽目光扫过江面，又看了看两岸嶙峋的山石，心中隐隐升起一丝警觉。《隐元诀》修炼日久，他对气机环境的感应越发敏锐，此刻总觉得这片看似只有天险的水域，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压抑感。

客船小心地驶入峡口。江水顿时变得汹涌，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巨响。船身颠簸起来，乘客中传来几声惊叫。

就在船行至峡谷中段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右侧山崖上响起！只见十几支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居高临下，朝着客船激射而来！目标并非漫无目的，其中大半竟直指林羽和慕容雪所在的船舱位置！

“有埋伏！”慕容雪反应极快，长剑瞬间出鞘，舞出一片剑光，将射向她的几支弩箭磕飞。

林羽动作看似比慕容雪慢了一线，他脚步踉跄，仿佛被颠簸的船身带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支弩箭。第三支箭射向他面门，他“惊慌”地抬手一挡，袖子被箭镞划破，箭支歪斜着钉入身旁的木板，尾羽兀自颤动。

“保护客商！”船上的几名护卫和那几位江湖客也纷纷拔出兵刃，格挡箭矢，舱内一片大乱，哭喊声四起。

第一轮箭雨刚过，第二轮又至！同时，左侧山崖下的芦苇荡中，猛地窜出三条快船！每船上有五六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刀剑弓弩，一声不吭，如同鬼魅般迅速向客船靠拢！

“水匪！”船老大面如土色，嘶声喊道，“是冲我们来的！各位好汉，救命啊！”

这绝非普通水匪劫道。时机、地点、攻击的针对性都太强！林羽眼神一冷，目光扫过快船上那些黑衣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漠，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非乌合之众。

“进舱！”林羽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慕容雪的手臂，向舱内退去。舱壁好歹能提供一些遮蔽。

慕容雪被他拉住，微微一怔，但并未挣脱，顺势退入舱内。她同样看出这些袭击者来者不善，目标明确。

“是萧战派来的？”慕容雪背靠舱壁，急促问道。

“不像。”林羽摇头。萧战或许会报复，但仓促之间，很难调动如此精锐、且配合如此默契的死士队伍。这些人的气息、行事风格，与黑狼帮那种地头蛇截然不同。

快船已贴近客船，黑衣人抛出钩索，矫健地攀爬而上。船上的护卫和江湖客奋起抵抗，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黑衣人武功不弱，下手狠辣，配合默契，很快就有两名护卫和一名江湖客倒在血泊中。

两名黑衣人冲破阻拦，径直扑向林羽和慕容雪所在的舱门。刀光凛冽，直取要害。

慕容雪娇叱一声，挺剑迎上，剑光点点，拦住一人。另一人则挥刀砍向林羽，刀势沉猛，带着一股血腥气。

林羽“手忙脚乱”地向后躲闪，撞翻了旁边的矮凳。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刀势更急。就在刀锋临体的瞬间，林羽脚下似乎被翻倒的凳子绊了一下，身体向前一扑，竟阴差阳错地撞入黑衣人怀中，额头“恰好”撞在对方下巴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闷哼。黑衣人下巴受创，剧痛之下动作一滞。林羽似乎也撞得晕头转向，双手胡乱挥舞，一只手“无意”中按在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推在对方胸口。

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胸口一股暗劲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舱壁上，气血翻腾，一时竟提不起力气。

这时，慕容雪也已一剑刺伤对手手臂，逼退对方。她回头看到林羽“侥幸”脱险，来不及细想，急道：“他们人越来越多，不能困守在此！”

林羽点头，目光迅速扫过舱外。客船在激流中摇晃，已有多处起火，浓烟滚滚。黑衣人正从多个方向登船，乘客死伤惨重，抵抗越来越弱。

“跳船！”林羽果断道。留在船上只有死路一条。水下虽险，但尚有生机。

慕容雪也知这是唯一出路，一咬牙：“好！”

两人不再犹豫，趁着一波黑衣人被其他抵抗者暂时牵制，踢开舱壁上一扇窗户，先后纵身跃入汹涌冰冷的江水中！

入水瞬间，刺骨的寒意袭来。林羽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同时屏住呼吸，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潜游。慕容雪紧随其后，她水性似乎也不错，努力控制着方向。

江面上传来呼喊和兵刃交击声，渐渐远去。两人在昏暗的水下潜游了一段，直到肺中气息将尽，才在远离峡谷的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冒出头来。

趴在岸边的乱石上，两人都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慕容雪脸色苍白，气息微乱，显然内力消耗不小。林羽也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暗中却已调匀气息。

回头望去，老鸦嘴峡谷方向隐约还有黑烟升起，但喊杀声已不可闻。那艘客船和船上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慕容雪抹去脸上的水珠，心有余悸，“绝非寻常盗匪。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拧着衣角的水，眼神深邃。训练有素的死士，精准的伏击，不惜屠杀整船人也要置他们于死地……这背后，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势力庞大的黑手。

萧战？或许有他的影子，但恐怕只是被利用的一环。

自己隐姓埋名多年，刚出青石镇就惹上这等麻烦？还是说，这些人的目标，其实是慕容雪？或者……是慕容雪身上的某样东西？

他看向慕容雪，她正检查着随身物品，那枚从白鱼滩得来的铁牌，被她用油布包裹，贴身收藏，并未遗失。

“慕容姑娘，”林羽缓缓开口，“你此次下山，除了寻药，可还接过其他师门任务？或者……身上是否带有特别之物，可能引人觊觎？”

慕容雪动作一顿，抬头迎上林羽的目光。江风吹过，湿衣贴身，寒意更甚。她看着眼前这个屡次展现不凡、却又迷雾重重的年轻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漩涡，可能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险。

而林羽心中所想的是：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恐怕仅仅是个开始。暗处的眼睛，已经牢牢盯上了他们。前路，注定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