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深入虎穴
秦薇瘫在座椅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恐惧、绝望,最后混杂成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车子在山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给她压力,也给她时间。
许久,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想象的要早。”我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平淡,“从你第一次‘好心’告诉我顾宇在酒吧见神秘女人开始,或者说,更早。”
秦薇惨笑一声,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冲花了精致的妆容。“所以……别墅的停电,后门没锁,甚至那些‘警察’……都是你安排好的?你在等我……等我们自投罗网?”
“是。”我承认得干脆,“我需要证据,也需要一个突破口。秦薇,你比顾宇更了解他们的全盘计划,也比秦海更容易动摇。”
“为什么?”她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我的胳膊,“瑶瑶,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逼我到绝路!”
“逼你到绝路的,从来不是我。”我冷冷地抽回手,看着她,“是你和你的父亲,是你们的贪婪和背叛。你们对我父亲下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伯父?你们派人来别墅,想制造‘意外’让我消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二十年的情分?秦薇,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我的话像冰锥,刺破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她断断续续地哭诉,“我爸的公司快完了,欠了太多债,那些人说再不还钱就要他的命……顾宇找上门,说他能帮我们,条件是配合他拿下苏家……他说苏伯伯身体本来就不好,只是‘帮’他早点休息,不会真的有事……他说你单纯,以后就算知道了,他也能哄住你,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你就信了?”我打断她,声音里没有温度,“信了这种鬼话,然后帮着他们,一步步谋害我父亲,算计我?”
“我没办法!”秦薇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我能怎么办?那是我爸!而且……而且顾宇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更可怕!他手里有我爸更致命的把柄!我们不听话,全家都完了!”
顾宇背后还有人。这一点,杜明的调查和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那个人是谁?”我追问。
秦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更深的恐惧:“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顾宇叫他‘先生’。我只见过一次背影,在‘云顶’会所最顶层的私人包厢外。顾宇对他非常恭敬,甚至……有点害怕。所有的计划,大的方向都是那位‘先生’定的。资金也是通过他提供的渠道运作。我爸说,那个人能量很大,在本市甚至更高层面都有关系。”
“先生”……一个模糊而危险的代号。
“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位‘先生’,关于顾宇的所有计划,你们之间的联系渠道,资金流向的细节,还有张坤、陈医生那条线的所有证据,全部告诉我。”我看着她,“这是你唯一将功赎罪的机会。警方已经掌握了张坤和陈医生的部分口供,秦海的境外联系也被监控。你现在坦白,做污点证人,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等我们把他们一网打尽,你就是主犯之一。”
威逼利诱,我需要她彻底倒戈。
秦薇沉默了,眼神剧烈挣扎。一边是父亲和那个神秘“先生”的威胁,一边是眼前确凿的败露和法律的严惩。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我早有准备,看到了我方寸未乱,甚至可能已经布下了更大的网。
这种认知,摧毁了她对顾宇和那个“先生”能力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说。”她终于颓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我有个条件。保护我爸妈的安全,至少……别让他们进去。我爸是被逼的,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尽力,但最终取决于他们的参与程度和你的配合程度。”我没有把话说满,“现在,告诉我一切。”
接下来的路程,秦薇像倒豆子一样,将她知道的和盘托出。从顾宇如何找上秦海,到那位“先生”通过中间人传达指令;从利用林悦的美容院网络搜集情报、笼络关系,到具体策划父亲“心脏病”的细节(药物来源、下药频率);从试图在并购案中转移资金的路径,到这次别墅行动的具体安排(由“先生”提供的境外渠道雇佣人手,秦薇负责确认我的行踪和别墅内部情况)……
她甚至提供了一个关键的电子邮箱地址和一套加密通讯软件的登录方式——这是顾宇与她单线联系时使用的,里面或许有更多直接证据。
我默默听着,用手机录音,同时将关键信息发给杜明。心中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但那个“先生”的阴影,却越发庞大和模糊。
将秦薇送回市区一处安全的、由杜明安排的秘密住所后(名为保护,实为控制),我立刻联系了父亲和杜明,召开了一个紧急电话会议。
“秦薇的证词很关键,尤其是关于那个‘先生’。”父亲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凝重,“如果真如她所说,对方能量不小,那我们之前的动作,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是的。”杜明接口道,“根据秦薇提供的邮箱和通讯方式,我们尝试追踪,发现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服务器都在境外,且使用了多重跳板。短时间内很难定位到真人。不过,我们截获了一条尚未阅读的指令,是发给顾宇的,内容只有四个:‘清理尾巴’。”
清理尾巴……是指秦薇,还是指张坤、陈医生这些已经暴露的环节?或者,两者都是?
“顾宇现在在哪里?”我问。
“从昨晚开始,他就没有回常住的公寓。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的工业区附近,然后消失了。可能使用了反追踪设备,或者进入了信号屏蔽区。”杜明回答。
“工业区……‘先生’会不会在那里有据点?”我思索着,“秦薇说他们只在‘云顶’会所见过‘先生’的背影,但那种地方不适合长期藏匿或指挥。工业区废弃厂房多,管理混乱,反而可能。”
“太危险了。”父亲立刻反对,“瑶瑶,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证据,我们应该立刻报警,由警方去处理。你不能再去冒险!”
“爸爸,报警需要时间,走流程。而且,如果那个‘先生’真有背景,可能会提前得到风声,销毁证据,甚至潜逃。”我冷静分析,“我们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能一下子钉死他们所有人的证据。顾宇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既要执行‘清理’命令,又要自保,还要想办法完成夺取苏家的计划。这是他最慌乱、最容易出错的时候,也是我们接近核心的最好时机。”
“你想怎么做?”杜明问。
“秦薇在我们手里,顾宇和‘先生’肯定想知道她的下落和状态。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我脑中迅速形成一个计划,“让秦薇用那个加密软件,给顾宇发一条消息,就说她昨晚受了惊吓,躲起来了,但发现了一些关于我的‘新情况’,约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见面谈。地点,就选在工业区附近某个偏僻的咖啡馆。我们提前布控。”
“引蛇出洞,然后跟踪顾宇,找到他的藏身地,甚至可能见到那位‘先生’?”杜明明白了我的意图。
“对。但这次,我要亲自去。”我斩钉截铁。
“不行!”父亲和杜明异口同声。
“我必须去。”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我出现,顾宇才会更相信秦薇的‘新情况’与我有关,才会降低戒心。而且,我对顾宇足够了解,能判断他的反应。爸爸,杜先生,你们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保证我的安全。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父亲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答应爸爸,一旦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安全第一。”父亲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我保证。”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深入虎穴,固然危险。
但唯有如此,才能将那些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一窝端掉。
顾宇,“先生”,我来了。
你们准备好,迎接这最后的对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