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峰回路转

秦薇那通匆忙又慌乱的电话，并没有打给顾宇，也没有打给秦海。她拨通的，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本地号码。杜明监听到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

“出事了，人没动成，现场有‘条子’，瑶瑶好像听到了什么……对，提到了顾宇和‘秦先生’……她很害怕，但不确定……我现在脱不开身……好，我稳住她，你们快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秦薇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换上担忧的表情，端着水杯走回来。

“瑶瑶，喝点热水，压压惊。”她把水递给我，手还是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我已经联系了我爸一个在警局的朋友，他说会帮忙关注这个案子，让你别太担心。肯定是些想绑架勒索的亡命徒，现在治安这么好，很快就能破案的。”

我接过水杯，小口抿着，透过氤氲的热气观察她。她的演技在崩溃边缘强行拉升，但眼底的焦躁和恐惧是藏不住的。她口中的“警局朋友”，多半是子虚乌有，只是为了安抚我，也为了给她自己争取时间。

“谢谢你，薇薇。”我低声道，依旧扮演着惊魂未定的角色，“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身体还没好，我不敢跟他说得太详细，怕他受刺激。妈妈胆子小，也不能说……我现在，真的只有你了。”

这番话，像软刀子，一下下割在秦薇的心虚上。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说傻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今晚我陪你，哪儿都不去。”

她果然留了下来。大概是电话那头的人指示她，必须近距离监控我的状态，确认我到底知道了多少，同时防止我再向外界透露更多“听到”的内容。

别墅的供电恢复了，警察（伪装）做了“笔录”后“暂时”撤离，只留下杜明和保镖在别墅外围警戒。气氛看似缓和下来，但我和秦薇之间，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充满猜忌和算计的厚障壁。

我们像往常一样，洗漱，准备休息。我睡在主卧，秦薇坚持睡在隔壁的客房，说这样我有事叫她方便。

夜深人静，别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我知道秦薇不可能睡着，她一定在竖着耳朵听我这边的动静，或者，正在用某种隐蔽的方式与外界联系。

我没有睡。我在等。

等杜明那边的消息，等那个接秦薇电话的人，下一步会怎么走。

凌晨三点左右，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亮起。是杜明的加密信息。

“追踪秦薇通话的号码，机主登记信息为虚假身份。但通过基站定位和轨迹分析，该号码持有者今晚活动区域，与顾宇常用落脚点之一高度重合。此外，秦海于半小时前，试图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一个境外号码，但信号被拦截，内容正在破译。初步判断，对方阵营内部已出现慌乱和分歧。”

果然。秦薇没有直接联系顾宇或秦海，而是联系了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很可能直接听命于顾宇，甚至是顾宇更上线的联络人。秦海试图联系境外，可能是想寻求帮助，或者安排退路。

分歧？是因为这次行动的失败，导致了互相指责？还是因为我的“听到”，让他们对秦薇产生了不信任？

无论如何，裂缝已经出现。

我回复杜明：“继续监控，重点盯住秦海和那个中间号码。同时，想办法让秦薇‘偶然’发现，警方（我们的人）似乎对‘秦先生’这个称呼特别感兴趣，正在排查与苏家有往来的所有秦姓人士。做得自然点。”

我要给秦薇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让她觉得，那把火已经烧到了她父亲身上，而且警方（她以为的）的侦查方向正在逼近真相。人在极度压力下，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和举动。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出卧室，秦薇已经坐在客厅，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脸色比昨晚更加憔悴。她看到我，立刻站起来：“瑶瑶，没睡好吗？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昨晚的情景。”我揉着太阳穴，在沙发上坐下，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早上那位负责的警官（伪装）又打电话来了，说调查有进展，问我除了‘顾宇’和‘秦先生’，还听没听到别的，比如具体名或者特征……还说，他们排查了本市几个有案底的秦姓人员，暂时没发现直接关联……感觉他们挺重视的。”

秦薇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咖啡溅了出来，烫得她轻呼一声。她慌忙抽纸巾擦拭，眼神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是、是吗？警察办事还挺有效率……不过，范围太大了，估计很难查吧。”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我就怕……万一真的跟认识的人有关，那太可怕了。薇薇，你说，会不会是爸爸生意上的对手？姓秦的……爸爸好像提过，以前是不是跟一个姓秦的叔叔有过合作？”

我故意把话题往秦海身上引，但语气是猜测和不确定的。

秦薇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才勉强道：“不、不会吧……生意上的竞争，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瑶瑶，你别瞎想，自己吓自己。”

她坐立不安，频频看手机。我知道，她快要撑不住了。

上午，我借口要去拜访父亲的那位老友请教问题（这是原本计划的一部分，也是做给秦薇看的），准备出门。秦薇立刻表示要陪我一起去。

“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她的理由冠冕堂皇。

我没有拒绝。让她跟着，才能让她亲眼看到一些“安排好的”事情。

车子驶向那位老友隐居的山庄。路上，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我让司机稍微停一下，说想看看路边的山景。就在这时，对面车道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速不快。车窗半开，司机侧脸一闪而过。

秦薇坐在我旁边，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辆车，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她眼中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那辆车的司机，杜明后来告诉我，是他们安排的人，长相经过修饰，但轮廓与秦海有五六分相似。车子也是同款车型。

对秦薇来说，在警方正在排查“秦先生”、她父亲可能已经暴露的敏感时刻，突然在偏僻的山路上“偶遇”一辆疑似父亲座驾的车，车上还坐着疑似父亲的人……这种冲击，足以让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得我生疼，声音尖利：“快走！司机，快开车！离开这里！”

司机依言加速驶离。秦薇瘫在后座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的……”

“薇薇，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我“关切”地问，心中一片冰冷。

秦薇猛地回过神，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怀疑，有挣扎，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瑶瑶！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危险！非常危险！顾宇，还有……还有别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昨晚的事只是开始！”

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吐露些什么，或许是为了自救，或许是为了别的。

“我知道，薇薇。”我平静地看着她，反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她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我知道顾宇，知道秦海，知道张坤，知道陈医生，也知道……你。”

秦薇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震惊，在她眼中翻滚。

“我还知道，你们背后，可能还有人。”我缓缓靠近她，直视着她惊恐的眼睛，“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跟着他们一起，走进我准备好的坟墓。另一条……”

我顿了顿，给她消化和选择的时间。

“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做我的证人。”

峰回路转，从来不是命运的施舍。

而是绝境中，自己劈开的一条生路。

秦薇，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