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甜蜜插曲
门开了。
苏瑶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她看着门外的陆景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景琛的心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重重落地，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填满。他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想上前，却又怕惊扰了她，只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她。
“你……”苏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只要想找，总能找到。”陆景琛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进去说吗？”
苏瑶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门口。
屋子很小，是那种老式的单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她的行李箱。窗户不大，但阳光正好能照进来，落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陆景琛走进来，高大的身材让这间小屋显得更加逼仄。他环顾四周，眉头蹙得更紧。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更差。
“你就住这里？”他忍不住问，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
“这里很好，安静，便宜。”苏瑶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桌上，示意他坐。她自己则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垂着眼，不再看他。
陆景琛没有坐，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姿态，带着全然放低的意味。
“苏瑶，看着我。”他说。
苏瑶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眼。他的脸近在咫尺，能清晰看到他眼下的青黑，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有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的疲惫、歉意和……她不敢深辨的浓烈情感。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陆景琛一一句，清晰而缓慢，“那份文件，代表了我的过去，我的错误，我的傲慢和冷漠。它伤害了你，我无法辩解，只能道歉，用我以后所有的时间来弥补。”
“我爱你。这三个，我以前从不相信，也从未想过会对任何人说。但现在，我无比确定。”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悬在那里，“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责任，更不是因为任何算计。只是因为你是苏瑶，是那个会为我哭、为我笑，会笨拙地帮我换药、举着文件陪我工作，会在阳台问我‘只是因为契约吗’的苏瑶。”
苏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一片。她拼命想忍住，却怎么也止不住。这些天强撑的坚强、被背叛的痛楚、离家的惶然，还有此刻他话语里汹涌而来的情感，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别哭……”陆景琛这下再也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你调查我……”苏瑶抽噎着，终于说出心底最深的芥蒂，“把我当成一件物品一样评估……‘易控制’……陆景琛，你知道我看到那些的时候，心里有多冷吗？”
“我知道。”陆景琛的声音也哑了，带着痛悔，“那是我的原罪。我无法抹去那段过去，但苏瑶，请你相信，后来的一切，都不是演戏。我的心，不受那份文件的控制。它是在每一天的相处里，自己慢慢偏向你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那是碎纸机的特写，里面是那份评估文件被彻底粉碎的残骸。
“它已经不存在了。连同我过去那些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想法，一起被粉碎了。”他看着她，眼神炽热而真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我，好不好？不是作为契约的甲方乙方，只是作为陆景琛和苏瑶。”
苏瑶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眼前这个蹲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光环和冷漠，只剩下疲惫和恳切的男人。他眼里的红血丝，他下巴的胡茬，他小心翼翼的姿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寻找和煎熬。
她想起他推开她时的毫不犹豫，想起他受伤后还先问她有没有事，想起他笨拙地擦她的眼泪，想起他在墓园说起父母时深藏的伤痛，想起他说的“只是不想你受伤”……
心防，在一点点松动。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想一想。”
“好。”陆景琛立刻答应，没有丝毫逼迫，“你需要时间，我就等。你需要空间，我可以暂时不打扰。但苏瑶，不要拒绝我靠近，好吗？至少……让我知道你安全，让我……能偶尔看看你。”
他退让的底线，低得让苏瑶心惊。这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陆景琛。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琛的心又慢慢提了起来。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陆景琛眼底骤然迸发出光亮，仿佛阴霾多日的天空终于透进了一缕阳光。他不敢有更大的动作，怕吓到她，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里条件太差了，我……”
“我就住这里。”苏瑶打断他，语气坚持，“至少现在。”
陆景琛把后面“帮你换个地方”的话咽了回去，从善如流：“好。那我……让人送些日常用品过来？被子、热水壶、简单的厨具……这里太简陋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次，苏瑶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谢谢。”她说。
“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陆景琛站起身，因为蹲久了腿有些麻，他微微晃了一下，苏瑶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相触，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景琛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只一下，便克制地松开，仿佛那温软的触感是会上瘾的毒药。
“我下午再过来，带点东西。”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苏瑶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慢慢走到窗边。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她看到陆景琛走出小巷，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巷口，对陈特助低声交代着什么，目光却不时望向她小屋的方向。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那个曾经遥不可及、冰冷如山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窗外的巷口，为她驻足，为她等待。
心里那片冻结的荒原，似乎被这缕阳光，悄悄照化了一角。
她回到床边坐下，拿起自己关了几天的手机，开机。无数条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示涌了进来，大部分来自陆景琛和陈峰。她划开屏幕，看到了那条他刚刚发来的“契约附件”信息。
看着那行“已单方面、不可撤销地爱上乙方苏瑶”，还有那张碎纸机的照片，苏瑶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
不是为了契约，也不是为了那五百万。
只是为了，门外那个为她风尘仆仆而来，为她放下所有骄傲，笨拙地说着“我爱你”的陆景琛。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