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深情挽回
夜色如墨,陆景琛站在空荡冷清的大厅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关机提示音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耳膜。
“陈峰。”他拨通特助的电话,声音沙哑而急促,“立刻查苏瑶的下落。所有交通枢纽、酒店入住记录,她可能联系的人,动用一切资源,马上!”
挂断电话,他快步上楼,重新冲进苏瑶的房间。打开衣柜,里面空了大半,只剩下他让人置办的衣物,整整齐齐,一件未动。梳妆台上,除了玉镯和便签,再无他物。她走得干脆,像要抹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他拿起那张便签,“契约终止”四个刺得他眼睛生疼。她看到了那份评估文件。什么时候?是今天下午他从墓园离开之后?所以,他那些试图坦诚过去、暗示心迹的话,在她听来,是否成了更深的讽刺?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闷痛难当。他从未如此慌乱,哪怕面对再严峻的商业危机,也能冷静分析,步步为营。可此刻,关于苏瑶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身上带了多少钱,会不会有危险……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她可能去的地方。她老家?不,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让家人担心。朋友?她社交简单,亲近的朋友寥寥无几。酒店?她身上现金应该不多……
“陆总,”陈峰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语气凝重,“查到了。苏小姐晚上八点四十三分,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是城西的‘悦来客栈’。那是一家廉价旅馆。她在那里用身份证办理了入住,但……半小时前已经退房离开。监控显示她独自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方向走了。手机关机,无法定位。”
悦来客栈……地铁站……她是在不断移动,不想被找到。
陆景琛闭了闭眼:“继续查地铁沿线监控,火车站、汽车站增派人手。联系她的朋友,尤其是大学同学,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陆景琛坐在苏瑶房间的床沿上,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他想起她第一次搬进来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换药时颤抖的手和红红的眼圈,想起她举着文件站在他身边时专注的侧脸,想起阳台夜色下她问他“只是因为契约吗”时清澈的眼神……
不是。
他在心里回答。推开她的那一刻,护住她的那一刻,看着她流泪心疼的那一刻,早就不是了。
只是他醒悟得太迟,或者说,他习惯了用理智和距离去衡量一切,包括自己悄然变化的感情。那份该死的评估文件,是他最初冷漠计划的证据,如今成了刺伤她、也斩断可能的利刃。
天快亮时,陈峰再次传来消息,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陆总,我们排查了苏小姐一位大学室友,对方说昨晚十点左右接到过苏小姐的微信,问有没有短租的房子,位置偏一点、便宜点的。室友推荐了郊区一个叫‘清溪镇’的地方,说那边有老房子出租,价格低。但之后苏小姐就没再回复,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查了清溪镇附近的交通监控,暂时没有发现。”
清溪镇。
陆景琛立刻起身:“备车,去清溪镇。”
“陆总,那边范围不小,而且多是自建房,排查需要时间……”
“我自己去找。”陆景琛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他不能再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消息。他必须亲自去,立刻,马上。
车子在晨雾中驶向城郊的清溪镇。这是个尚未完全开发的老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巷子错综复杂。陆景琛让司机和陈峰分头打听,自己则沿着主街,一家家询问附近的旅馆和出租屋。
他的出现与这古朴的小镇格格不入。昂贵的西装,冷峻焦急的面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他顾不得这些,逢人便拿出手机里苏瑶的照片询问。
“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昨天或今天来的,拖着行李箱。”
大多数人都摇头。时间一点点流逝,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陆景琛的心不断下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条线索时,一个在街边晒干货的老婆婆眯着眼看了看照片,慢悠悠地说:“这姑娘啊……昨天后晌,好像往河边那片老房子去了。拖着个箱子,怪沉的。”
河边老房子!
陆景琛精神一振,道了谢,立刻朝老婆婆指的方向快步走去。那是一片待拆迁的旧民居,很多已经搬空,显得破败冷清。他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呼喊苏瑶的名,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声和偶尔的犬吠。
就在他走到最里面一条窄巷时,忽然看到尽头一个院子的门虚掩着,门口放着一个小垃圾桶,里面有一个熟悉的、印着某超市logo的塑料袋——那是枫林别墅附近超市的袋子。
陆景琛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步冲过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小小的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熟悉的衣服,正是苏瑶平时穿的那些。正对着的房门紧闭着。
他走到门前,抬手想敲门,却发现手指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板。
“苏瑶,是我,陆景琛。”
里面一片寂静。
“苏瑶,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好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依旧没有回应。
陆景琛靠在门边,声音沙哑地继续开口,不再隔着门板,而是对着里面那个他确信在听的人,诉说着从未示人的心绪。
“那份评估文件,是陈峰在我决定需要一份契约婚姻时做的初步筛选。是的,最初选中你,是因为你的背景符合要求,需要那笔钱。”他坦诚得近乎残酷,“我那时不相信感情,认为一切都可以用契约厘清。我甚至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安全’。”
“可是苏瑶,契约写不下人心。”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疲惫和深深的懊悔,“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你哭我会心烦意乱,看到你笑我会觉得放松,看到你遇到危险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护住你……这些,契约里没有。”
“我带你去见我父母,是想告诉你我的过去,我为什么是那样一个人。也想让你知道,因为你,我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认知,开始……想要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说感觉偏离了轨道,那不是错觉。是我对你的感觉,早就超出了契约的范畴。”
“我知道那份文件伤害了你。它代表了我最初最糟糕、最冷漠的想法。我道歉,为我曾经那样审视你、算计你而道歉。那不是对待一个‘人’的方式,更不是对待……我在意的人的方式。”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细微声响。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陆景琛的心一点点凉下去,但他没有放弃。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很快,苏瑶一直关机的手机,在门内某处,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是他之前让陈峰在她手机里设置的紧急联系通道,只能发送一条预设信息。
信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片。
一句话是:“契约附件:补充条款——甲方陆景琛,已单方面、不可撤销地爱上乙方苏瑶。”
图片,是那份《契约人选评估》文件的首页,被撕碎后扔进碎纸机的照片。
“苏瑶,”陆景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契约可以终止,钱你永远不用还。但有些话,我必须亲口告诉你。”
“我爱你。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契约,只是因为你是苏瑶。”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这份感情不是算计,不是交易,而是真的。”
说完最后一句,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着。仿佛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将他所有的冷静、骄傲和防备,都卸在了这扇斑驳的木门前。
晨光渐渐明亮,穿透小巷薄薄的雾气,照在他染了风尘的西装上。时间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一声轻响,门后的插销,被轻轻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