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再次危机
小屋的日子过得简单而缓慢。陆景琛遵守了他的承诺,没有过度打扰,只是每天会“恰好”路过,送来一些新鲜食材、几本书,或是小镇上买到的、苏瑶多看了一眼的小玩意儿。他不再穿笔挺的西装,常是简单的衬衫长裤,收敛了所有锋芒,像个寻常的追求者。
苏瑶的心防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处中,悄然融化。她开始期待他敲门的声音,开始习惯在小桌上摆两副碗筷。他们聊些琐碎的事,窗外的天气,书里的句子,小镇居民的趣闻。绝口不提契约,不提那份文件,也不提“爱”这个。但有些东西,无声流淌。
这天傍晚,陆景琛带来一条刚钓上的鱼,说是镇外河边钓的。苏瑶挽起袖子,准备做一锅鱼汤。小屋第一次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混合着夕阳的暖光,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陆景琛倚在门边看她忙碌,眼神柔软。他几乎要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就在这时,苏瑶放在桌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妈妈。
苏瑶擦了擦手,接起电话,语气轻快:“妈,怎么这个点打来?爸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妈妈惯常的唠叨,而是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瑶瑶……瑶瑶你听我说,你爸爸……你爸爸他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抢救,医生说是旧疾引发的心衰,很危险,要立刻手术,还要用很贵的进口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要、要好多钱……家里的钱上次交了医药费,剩下的不够啊……”
妈妈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撕扯得支离破碎,背景里是医院嘈杂的声响和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苏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妈,你别急,别急……需要多少钱?具体多少?”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医生说……先准备五十万,可能还不够……瑶瑶,怎么办啊?你爸爸他……”妈妈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崩溃地哭了出来。
五十万。对于之前的苏家是天文数,对于拿到五百万契约金的苏家本已不是问题。可那笔钱,大部分已经用于父亲前期的治疗和改善家里条件,剩下的,苏瑶离开时根本没有带走,也决意不再动用。她身上仅有的,是工作攒下的一点微薄积蓄和这几天陆景琛硬塞给她、她推拒不掉的生活费,加起来不过几万块。
巨大的恐慌和内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如果她没有离开,如果那笔钱还在……不,即使她在,那笔钱也所剩无几了。父亲的病像个无底洞。
“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一定稳住,配合医生,我、我马上想办法!”苏瑶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妈妈,挂断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眼泪汹涌而出。
怎么办?她能找谁借?亲戚朋友都是普通人家,谁能一下子拿出几十万?去借高利贷?那是饮鸩止渴……
陆景琛在她接电话时便察觉不对,此刻看到她崩溃的样子,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苏瑶,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苏瑶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最有能力帮她的人,只要他开口,五十万甚至五百万都不成问题。可是……她刚刚决定要试着重新认识他,刚刚因为他的真诚而心动,难道转眼就要因为钱,再次将彼此的关系拉回“施与受”的不对等境地吗?她不想这样,她怕这样。
“没……没什么。”她下意识地摇头,想挣脱他的手,“我家里有点事,我……我需要回去一趟。”
“苏瑶!”陆景琛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到底怎么了?是伯父伯母出事了吗?需要钱?需要多少?”
他太敏锐,一语中的。
苏瑶的伪装被轻易戳穿,最后的坚强也溃不成军。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声音破碎:“爸爸……心脏病突发,要手术,要五十万……我、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景琛的心狠狠一揪,随即是松了一口气。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他怕的是别的。
“别怕,有我在。”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钱我来解决,医院和医生我也来安排。县医院的医疗条件可能有限,我立刻联系市里最好的心外科专家和医院,安排转院。伯父会没事的,相信我。”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他的话语条理清晰,瞬间驱散了苏瑶脑中大半的恐慌。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泣不成声:“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陆景琛打断她,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苏瑶,听着。现在不是纠结其他事情的时候。伯父的病情最重要。让我帮你,这不是交易,也不是施舍。这是……”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他拿起手机,迅速拨通陈峰的电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果决,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陈峰,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联系A市第一医院心外科的刘主任,说明情况,请他做好接收重症患者的准备,我需要最好的医疗团队;第二,安排一辆配备急救设备的医疗车,立刻前往清溪镇所在的县医院,协助转院;第三,准备一张专用银行卡,存一百万,密码设置成苏瑶的生日。所有事情,两小时内落实。”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瑶:“收拾一下,我陪你立刻回县医院。别担心,路上我会让陈峰把一切安排好。”
苏瑶看着他冷静指挥的样子,那颗慌乱无措的心,奇迹般地慢慢安定下来。她点了点头,胡乱擦了擦眼泪,起身去拿外套和包。
去县医院的路上,陆景琛一直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然而,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县城时,陆景琛的手机响了。是公司一位核心高管的紧急来电。他接起,听了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消息确切吗?……好,我知道了。稳住局面,我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他眉宇间笼罩上一层阴霾,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苏瑶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不安地问。
陆景琛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海外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出了严重问题,对方公司突然单方面毁约,并涉嫌窃取了我们部分核心技术资料。事态很麻烦,涉及巨额索赔和潜在的市场份额丢失,几个董事已经急了,需要我立刻回去主持大局。”
苏瑶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一边是父亲危在旦夕,急需他帮助安排救治;另一边是他公司生死攸关的危机,需要他立刻坐镇。
他陷入了两难。
“你……”苏瑶张了张嘴,想说“你先回去处理公司的事”,可话到嘴边,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医院轮廓,想着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父亲,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害怕,害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陆景琛看出了她的恐惧和挣扎。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
“别多想。”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先安排好伯父转院的事情,确保他进入A市最好的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然后,我再回公司。两边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有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担当。
“苏瑶,这次,我们携手一起度过,好吗?”
夜色中,车灯照亮前路。苏瑶回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坚定像磐石一样。慌乱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彼岸。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