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相大白
陆景琛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拆线那天,苏瑶坚持要陪他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很好,只要注意别留下疤痕。苏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往日轻松许多。陆景琛左手已经可以轻微活动,他松了松领口,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开口:“下午有空吗?”
苏瑶正在查看手机上的工作邮件,闻言抬头:“嗯?有空的,我今天调休。”
“陪我去个地方。”陆景琛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苏瑶没有多问。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对他少了许多最初的畏惧,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顺从。
车子没有开回枫林别墅,而是驶向了城北一个安静的墓园。苏瑶心里微微诧异,但没有出声。陆景琛让司机和陈特助等在门口,自己带着苏瑶走了进去。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他们在一座并排的双人墓碑前停下。墓碑很简洁,上面刻着“先父陆远山之墓”、“先母沈静婉之墓”,立碑人是“子 陆景琛”。
苏瑶的心轻轻一颤。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接触到陆景琛的过去,关于他父母的。
陆景琛将手里的一束白色百合放在墓前,沉默地站了很久。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让他冷峻的侧脸看起来柔和了些,也孤独了些。
“他们在我十五岁那年离婚的。”陆景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很俗套的原因,父亲出轨,母亲无法原谅。他们吵了整整两年,家里没有一天安宁。最后,母亲抑郁成疾,在我高考前一个月,吞了过量的安眠药。”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看向陆景琛,他依旧看着墓碑,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父亲很后悔,但一切都晚了。母亲走后不到三年,他也因病去世。”陆景琛顿了顿,“他们曾经也很相爱,是商业联姻里难得的佳话。可最后,只剩下怨恨和一座冰冷的坟墓。”
他转过头,看向苏瑶,目光复杂:“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婚姻。我认为那不过是利益交换,或者短暂激情后的一地鸡毛。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瑶的心跳骤然加速。直到什么?直到遇见她吗?
“和你签订契约,最初的确只是为了应付家族压力,找一个背景简单、不会纠缠的人。”陆景琛继续道,语气坦诚得近乎残酷,“我认为一年时间,各取所需,然后干净利落地结束,是最安全的方式。”
苏瑶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如此冷静地剖析最初的动机,心里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她勉强笑了笑:“我知道的,契约上写得很清楚。”
“是写得很清楚。”陆景琛走近一步,目光锁住她,“但有些东西,契约写不下,也控制不了。”
他的眼神太深,太专注,里面翻涌的情绪让苏瑶有些慌乱。她移开视线,看向墓碑:“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不止。”陆景琛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想告诉你我的过去,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想让你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有些感觉,正在偏离最初的轨道。”
风更大了些,吹乱了苏瑶额前的碎发。她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偏离轨道……是指他对她的感情吗?
就在这时,陆景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特助。他走到一旁接起,脸色很快变得凝重。
“确定吗?……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走回苏瑶身边,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有一丝未散的阴霾。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他语气带着歉意,“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没关系,你先忙。”苏瑶连忙说。心里却因为刚才被打断的对话而空落落的。
回程的路上,苏瑶一直想着陆景琛的话,想着他父母的故事,想着他说的“偏离轨道”。心里乱糟糟的,既有隐约的甜,又有更多的不安。他们的开始毕竟是一场交易,这样的基础,真的能承载“偏离”后的感情吗?
回到枫林别墅,苏瑶心不在焉地上了楼。经过陆景琛书房时,她想起有本书上次落在他那里,便推门进去拿。
书放在书桌一角。她拿起书,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桌边一个未锁的抽屉。抽屉滑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苏瑶连忙蹲下身收拾。大多是些文具和文件。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份压在下面的、有些陈旧的文件夹吸引。文件夹的标签上,手写着几个:“契约人选评估”。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女性的个人资料,包括照片、家庭背景、工作经历、性格分析……翻到最后一页,是她自己的资料。照片是她大学时的证件照,显得有些青涩。旁边详细罗列了她的家庭情况、父亲病情、经济困境、甚至她在前公司遭遇的骚扰……评估意见一栏,用冷静的笔迹写着:“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简单,家庭负担重,易控制,履约风险低。建议列为第一人选。”
文件的日期,远在她遇到陈特助、签下契约之前。
苏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纸张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偶然选中”。
原来,她的困境,她的软肋,早就被调查得一清二楚,成为她被选中的“优势”。
原来,这场“拯救”她于水火的契约,从一开始,就是基于对她全方位的算计和评估。她就像一件商品,被贴上了“性价比高”的标签,然后被选中。
陆景琛刚才在墓园的那些话,那些让她心潮起伏的暗示,此刻回想起来,像一场荒谬的讽刺。他一边说着“感觉偏离轨道”,一边,她的所有底细早已被他冰冷地审视过。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扶着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散落的文件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这就是契约背后隐藏的秘密。
不是浪漫的邂逅,不是命运的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冰冷的交易。她以为的“各取所需”,在他那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稳操胜券的收购。
书房的门虚掩着,窗外阳光正好。可苏瑶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残忍。而刚刚萌芽的感情,在这赤裸裸的算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擦掉眼泪,蹲下身,将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按照原样放回文件夹,塞进抽屉,推回原位。
动作机械而平静。
然后,她拿着那本书,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苏瑶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没有再哭,只是睁大眼睛,望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天空。
命运的齿轮,曾经将她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而现在,真相的利刃,将她那颗刚刚试图靠近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第一个大反转,猝不及防,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