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感情升温
陆景琛的伤需要定期换药和静养。医生叮嘱伤口不能沾水，左手尽量少用力。向来工作至上的陆景琛，这次罕见地听从了医嘱，将一部分工作带回了枫林别墅处理。
苏瑶向公司请了几天假。理由很充分——家人意外受伤需要照顾。老板二话没说就批了假，态度好得让她有些心虚。
她心里清楚，自己请假，不仅仅是因为内疚。更因为，她放心不下。
张妈负责一日三餐和日常打扫，但照顾陆景琛换药、穿衣这些更贴身的事情，陆景琛沉默地拒绝了旁人的帮忙，却默许了苏瑶的靠近。
第一次帮他换药时，苏瑶紧张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纱布，那道缝了针的伤口狰狞地露出来，周围皮肤红肿。她的眼圈立刻又红了。
“疼吗？”她拿着沾了消毒药水的棉签，迟迟不敢落下。
陆景琛靠在床头，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他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尚可。看着苏瑶那副如临大敌、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心底某处莫名软了一下。
“不疼。”他声音平淡，“快点换，药水要干了。”
苏瑶这才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然后涂上新的药膏，再换上干净的纱布。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陆景琛垂眸，能看到她浓密睫毛上未干的湿气，能感受到她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皮肤时微凉的触感，和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一种陌生的、温软的熨帖感，顺着伤口，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换好药，苏瑶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薄汗。她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
“好了。”她收拾着医药箱，小声叮嘱，“今天千万别碰到水。”
“嗯。”陆景琛应了一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下午陈峰会送几份文件过来，你帮我拿到书房。”
“好。”苏瑶点头。
下午，陈特助送来文件时，看向苏瑶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恭敬。苏瑶没太在意，抱着文件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陆景琛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报表，右手握着钢笔写着什么。左手则不太自然地放在扶手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苏瑶把文件放在桌角：“陈特助送来的。”
“谢谢。”陆景琛头也没抬。
苏瑶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他试图用受伤的左手去翻动厚重的文件册，动作有些笨拙，眉头也因为牵动伤口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帮你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陆景琛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苏瑶已经走上前，很自然地将那份文件册拿过来，按照他刚才看的位置翻开，然后双手捧着，举到他面前合适的高度和角度。“你看，我帮你拿着。”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帮忙意愿，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小心翼翼的畏惧。
陆景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低声说了句：“有劳。”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陆景琛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和他简洁指示“下一页”、“前面第三行”的声音。苏瑶就站在他身侧，稳稳地举着文件，像个人形支架。她的手臂渐渐发酸，却一动不动。
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靠得很近。
陆景琛看完一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苏瑶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
“累了就放下。”他说。
“不累。”苏瑶摇头，声音很轻，“你快点看，看完好休息。”
陆景琛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阅读的速度。处理完这几份紧急文件，他合上笔帽。
“可以了。”
苏瑶如释重负地放下手臂，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张妈说炖了汤，但我想……要不要吃点别的？你流了血，应该补补。”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好像这话太过亲昵。
陆景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间向来冷清严肃的书房，因为她的存在，多了几分生动的暖意。
“你决定。”他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晚饭是苏瑶和张妈一起准备的。很清淡，但有几样是照着营养食谱做的补血菜品。陆景琛看着桌上那盘卖相普通的红枣蒸鸡，又看看苏瑶期待中带着点忐忑的眼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味道……很家常，甚至有点淡。但他慢慢吃了下去。
“怎么样？”苏瑶小声问。
“不错。”陆景琛给出两个的评价。
苏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
这笑容落在陆景琛眼里，让他心头那点陌生的柔软又扩散了几分。他忽然想起露台上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她颤抖着手为他换药的样子，想起她举着文件安静陪伴的样子。
契约？交易？
这些冰冷的词汇，似乎已经无法完全定义他们之间正在流动的某种东西。
夜里，苏瑶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又是花架倒下的画面。她惊醒过来，口干舌燥，便起身下楼倒水。
经过二楼小客厅时，她看到阳台上有隐约的火光。走过去，发现陆景琛披着外套站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望着沉沉的夜色。受伤的左臂小心地垂在身侧。
“你怎么起来了？”苏瑶走过去，闻到淡淡的烟草味，“伤口疼吗？还是睡不着？”
陆景琛转过头，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眼神却比白天更加深邃。他按灭了烟。
“没事。吵醒你了？”
“没有，我起来喝水。”苏瑶看着他，“晚上风凉，你伤口不能受寒，还是进去吧。”
她语气里的关心自然而真切。陆景琛没有动，反而问：“吓到了？”
苏瑶知道他问的是美术馆的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好多了。主要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不用觉得对不起。”陆景琛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而清晰，“保护你，是应该的。”
这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苏瑶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
月光不够明亮，她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目光的专注。
“陆景琛，”她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你当时……为什么想都没想就推开我？只是因为契约吗？”
夜风拂过，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时间仿佛静默了几秒。
陆景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仰起的脸，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一点点微光，有疑惑，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为什么？
那一刻，大脑根本没有思考契约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理智。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无边的夜色，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重量。
“不知道。”他说，“只是不想你受伤。”
这个答案，模糊，却比任何清晰的界限都更撼动人心。
苏瑶怔怔地看着他的侧影，心里那片被林薇的话冻住的土壤，悄然松动，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我们进去吧。你需要休息。”
“好。”
这一次，陆景琛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屋内，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寂静的走廊里，短暂地重叠在一起。
有些变化，无需言明，已在朝夕相处的点滴里，深深烙印。感情如同悄然涨起的潮水，漫过理智的堤岸，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