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意外受伤

家庭聚会后，苏瑶和陆景琛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别墅里的空气不再那么冰冷，偶尔的对话也自然了许多。苏瑶手腕上的玉镯没有摘下，陆景琛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一秒。

周末，陆氏集团旗下一家新落成的美术馆举办开幕酒会，作为“陆太太”，苏瑶需要陪同出席。

酒会设在美术馆顶层的空中花园，星光与灯光交织，衣香鬓影。苏瑶穿着一身陆景琛让人送来的淡青色长裙，款式简约大方，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挽着陆景琛的手臂，穿行在宾客之间。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显得从容不少，微笑应答，举止得体。

陆景琛与人交谈时，偶尔会侧头低声与她解释一两句，或是将侍者托盘上的果汁换到她手中，替下那杯香槟。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被旁人看在眼里。

“陆总对太太真是体贴。”一位合作方的女伴笑着打趣。

陆景琛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苏瑶却觉得脸颊微热，借着喝果汁的动作掩饰过去。她知道这是“扮演”，可他的“扮演”越来越自然，自然到有时让她也恍惚。

酒会进行到一半，陆景琛被馆长请去鉴赏一幅新到的藏品。苏瑶独自走到露台边，俯瞰城市的夜景。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会的喧嚣。

“苏小姐，一个人？”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瑶回头，看见林薇端着酒杯走过来。她今晚穿着一袭黑色露肩礼服，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林小姐。”苏瑶客气地点头。

林薇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夜景，语气似有感慨：“这里视野真好。景琛总是能选到最好的位置。”她顿了顿，转向苏瑶，笑容依旧完美，“苏小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瑶心头一紧，面上保持平静：“林小姐请讲。”

“我和景琛认识太久了，见过他太多样子。”林薇轻轻晃着酒杯，“他这个人，责任感极强，对‘自己人’尤其护短。但有时候，这种保护欲和责任感，会让人产生误解。”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瑶，“尤其是，在契约或者交易关系里。”

苏瑶的呼吸微微一滞。林薇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

“我不明白林小姐的意思。”苏瑶稳住声音。

林薇笑了笑，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苏小姐，别紧张。这个圈子没有秘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把戏演得太投入，最后伤了自己。景琛他心里……”她欲言又止，留下无限遐想，“总之，一年时间很快，拿到你该拿的，全身而退，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说完，她拍了拍苏瑶的肩膀，像是一种怜悯的告诫，然后转身翩然离去。

苏瑶站在原地，晚风似乎更冷了，吹得她手脚冰凉。林薇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隐秘的不安。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细微的温暖、默契，甚至陆景琛偶尔流露的柔和，难道真的只是“责任感”和“扮演”吗？是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误解”了吗？

她心乱如麻，没注意到露台边缘摆放装饰绿植的架子有些松动。

陆景琛与人谈完，目光扫过全场，没看到苏瑶，眉头微蹙。他走向露台，正好看见苏瑶失魂落魄地站在栏杆边，而她身后那个沉重的铁艺花架，因为刚才有人不小心碰撞，正缓缓向她倾斜！

“苏瑶！小心！”陆景琛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同时疾步冲了过去。

苏瑶被他的喊声惊得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旁边柔软的地毯上。

紧接着，是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砰——！”

花架砸在了地上，上面的陶土花盆碎裂，泥土和植物残骸散落一地。而陆景琛挡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花架的一角重重擦过他的手臂和后背，然后才倒下。

露台上的动静吸引了里面的人，惊呼声和脚步声响起。

苏瑶顾不得摔疼的膝盖，慌忙爬起来，扑到陆景琛身边：“陆景琛！你怎么样？”

陆景琛单膝跪地，右手捂着左臂，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西装外套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白衬衫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我没事。”他咬着牙，声音却还算平稳，先抬头看向苏瑶，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你受伤没有？”

苏瑶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拼命摇头：“我没事，我没事……你流血了！好多血！”她看着他手臂上迅速扩大的血迹，手足无措，想碰又不敢碰。

馆长和保安已经赶了过来，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叫了救护车。

陆景琛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却依旧将苏瑶护在身侧，避开纷乱的现场。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倒地的花架和周围惊慌的人群，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陈特助身上，眼神冰冷：“查清楚。”

“是，陆总。”陈特助立刻应道。

去医院的路上，陆景琛靠在车后座，闭着眼，薄唇紧抿。苏瑶坐在他旁边，用干净的毛巾按着他手臂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毛巾很快被血浸湿。

“别哭了。”陆景琛睁开眼，声音因为疼痛有些低哑，“只是皮外伤。”

“怎么会是皮外伤……流了那么多血……”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内疚和后怕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如果不是为了推开她，他根本不会受伤。如果不是她听了林薇的话心神恍惚，也许能早点察觉危险。

“真的没事。”陆景琛看着她又红又肿的眼睛，心里那点因意外而起的戾气，莫名消散了些，反而有些异样的感觉。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别怕。”

指尖的温度触及皮肤，苏瑶的哭声顿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他此刻脸色苍白，眉头因为疼痛微蹙，眼神却不再冰冷，里面映着她狼狈的样子，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晚格外清晰。苏瑶握紧了他没受伤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陆景琛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

伤口比预想的深一些，需要缝合。处理伤口时，陆景琛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苏瑶一直守在旁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直到缝完针，包扎好，医生确认没有伤到筋骨，苏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回到枫林别墅，已是深夜。张妈早就准备好了清淡的夜宵和温水。

陆景琛换了家居服，左臂缠着绷带，行动有些不便。苏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

“你去休息吧。”陆景琛在沙发坐下，对她说。

苏瑶摇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眼睛还红红的：“我……我等你睡了再去。”她心里堵得难受，内疚、感激、后怕，还有林薇那些话带来的刺痛，混杂在一起。

陆景琛看着她固执又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林薇跟你说了什么？”

苏瑶身体一僵，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

“苏瑶，”陆景琛的声音沉静，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告诉我。”

苏瑶咬着唇，手指绞在一起。在他深邃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还是将林薇在露台上说的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别把戏演得太投入”。

说完，她不敢看他，只觉得难堪又心酸。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陆景琛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怒意？

“她的话，你一个都不用信。”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契约是开始，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什么？苏瑶的心提了起来，忍不住抬头看他。

陆景琛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冷意，有审视，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挣扎。最终，他只是移开了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很晚了，去睡吧。今天的事，是意外，别多想。”

他起身，走向楼梯。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那句未尽的“但……”像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他推开她时毫不犹豫的身影，他手上温热的触感，他此刻缠绕的绷带……这一切，真的只是“责任感”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而陆景琛，似乎也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悄然发生了变化。

夜更深了。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更让陆景琛心神不宁的，是推开苏瑶那一瞬间心脏骤停的恐惧，以及看到她眼泪时心底泛起的陌生悸动。

契约的边界，似乎在那个花架倒下的瞬间，被撞开了一道裂口。有些感情，猝不及防地，露出了萌芽的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