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家庭聚会
家宴的后半程,苏瑶的心境已然不同。陆景琛那句“现在我的‘妻子’是你”像一颗定心丸,让她不再纠结于林薇的存在。她试着放松下来,跟在陆景琛身边,学着应对宾客们或好奇或客套的寒暄。
陆景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偶尔会低声提点她一两句,比如某位叔公的喜好,或是某个堂姐最近在忙什么。这些细微的关照,让苏瑶心里暖融融的。
切蛋糕环节,陆母笑着招呼苏瑶过去帮忙。苏瑶有些受宠若惊,小心地接过银质餐刀。陆母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切下第一刀。
“瑶瑶是吧?别紧张,就当在自己家。”陆母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笑意,“景琛这孩子,性子闷,话也少,以后你多担待。”
这话语里的亲近意味,让苏瑶脸颊微红,她乖巧地点头:“伯母,我会的。”
“还叫伯母?”陆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陆景琛。
苏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更热了,声如蚊蚋地改口:“……妈。”
陆母这才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和祝福声。苏瑶偷偷抬眼看向陆景琛,他正望着这边,嘴角似乎也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薇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却微微掐进了掌心。她看着陆母对苏瑶的亲昵态度,看着陆景琛那专注的目光,心中那点不甘和疑虑如同藤蔓般滋长。这个凭空出现的苏瑶,凭什么?
宴会结束后,送走大部分宾客,只剩下几位至亲在偏厅喝茶闲聊。陆景琛被一位堂兄拉着讨论最近的股市,苏瑶则陪在陆母身边,听她和几位婶婶聊些家常。
“瑶瑶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一位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婶婶问道。
“在一家文化公司做文案。”苏瑶如实回答。
“哦,那挺好,女孩子有份自己喜欢的事业不错。”另一位婶婶接话,语气和善,“不过以后成了陆家的媳妇,怕是景琛舍不得你太辛苦。他啊,看着冷,其实最会疼人,就是不会表达。”
这话引得几位长辈都笑了起来。苏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却因为那句“陆家的媳妇”而泛起涟漪。她知道这只是契约下的戏码,可此刻的氛围太真实,几乎让她恍惚。
陆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状似无意地问:“瑶瑶,你和景琛是怎么认识的?这孩子嘴严,问什么都不说。”
这个问题让苏瑶瞬间绷紧了神经。她和陆景琛对过“口供”,说是通过朋友介绍,在一次慈善活动上相识。她按着准备好的说辞,尽量自然地回答:“是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在一次活动上遇到的。”
“哦?哪个朋友?说不定我也认识。”陆母追问,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洞察。
苏瑶手心微微出汗,正不知如何细化这个虚构的“朋友”,陆景琛的声音及时响起。
“妈,您这是查户口呢?”他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苏瑶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圈,“就是李董牵的线。您不是总催我吗?我觉得瑶瑶很好,就追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追了”这两个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冲击力。苏瑶耳根发热,不敢抬头。
陆母似笑非笑地看了儿子一眼,终于不再追问:“好好好,我不问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觉得好就行。”她拉过苏瑶的手,将腕上一个通透的翡翠镯子褪下来,套在苏瑶手腕上,“这个啊,是景琛奶奶当年给我的,现在给你。戴着玩。”
那镯子水头极好,触手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苏瑶吓了一跳,连忙推拒:“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给你就拿着。”陆景琛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妈的心意。”
苏瑶看着他,又看看陆母慈祥的笑容,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她只好收下,轻声道谢:“谢谢妈。”
这一幕落在其他长辈眼里,更是坐实了两人关系匪浅、已得家长认可的迹象。气氛愈发融洽温馨。
回去的路上,夜已深。苏瑶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冰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焐热。今晚的一切像一场美梦,真实得让人害怕醒来。
“今天表现得很好。”陆景琛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苏瑶回过神,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是你帮我解围……谢谢。”
“应该的。”陆景琛顿了顿,“我妈给你的东西,收着就是。契约期间,这些……也算你的。”
他的话将苏瑶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现实。是啊,一切都是“契约期间”的附属品。镯子是,那些温情和认可也是。一年之后,都要归还。
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微微冷却了些。
“嗯,我知道。”她低声应道,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夜景。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陆景琛用余光瞥见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和不再摩挲镯子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关于契约界限的强调,在此刻都显得生硬而多余。
最终,他只是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车子驶入枫林别墅。苏瑶下车时,夜风一吹,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下一秒,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愕然抬头,陆景琛已经越过她,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句淡淡的话:“穿着,别着凉。”
外套上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那点凉下去的心,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悄悄熨帖了一下。
她拢紧外套,跟了上去。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却又仿佛依偎在一起。
别墅的门打开,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属于他们的,这场真假参半的“婚姻生活”,还在继续。而某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发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