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激战萧战
青岚城，百兵品鉴会当日。
城主府前的广场被布置得富丽堂皇，旌旗招展，人声鼎沸。来自各地的商贾、武者、世家子弟汇聚于此，目光热切地望向中央高台。台上陈列着数十件寒光闪闪的精品兵器，最引人注目的，是单独摆放在玉盘中的三件物品：一块锈蚀严重的青铜残片，一截焦黑的断刃，以及半枚布满裂纹的玉珏。它们看似破败，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正是传闻中来自“古战场”的灵器残件。
高台主位，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端坐。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气息沉凝如山岳，正是名震大陆的“镇岳剑”萧战。他身旁坐着青岚城主与百兵阁阁主韩天雄等人，谈笑风生，一派正道泰斗、受人景仰的气度。
林羽站在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身着一套普通的灰色劲装，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肤色暗沉，眉毛加粗，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江湖客。苏瑶扮作他的同伴，同样改了装扮，背着药篓，目光低垂。墨老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在附近一处茶楼雅间，透过窗户观察全场，并通过一种小巧的传音机关与林羽保持单向联系。
“萧战气息圆融，已达‘金丹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下一层的门槛。他身边那两个侍从，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都是筑基期好手。”墨老的声音细微地传入林羽耳中，“注意那三件残件，我感觉到上面残留的能量很杂，但其中一缕……与你火焰同源，却又被某种阴冷力量污染了。”
林羽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高台，尤其在萧战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是这个人，表面公正无私，背地里却可能是屠戮林家的元凶之一，是净世会的高层“萧大人”。仇恨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但他强行压下，保持冷静。今日的目的不是刺杀——那无异于自杀——而是确认，并寻找破绽。
品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地匠师展示作品，名家点评，气氛热烈。萧战偶尔开口，寥寥数语，却切中要害，引得满场赞叹，更坐实了他宗师眼力。
终于，轮到展示那三件灵器残件。
韩天雄亲自起身，朗声道：“诸位，此三物，乃我百兵阁探险队于西北‘古战场’边缘险地所得。虽已残破，然其上道韵未绝，历经千年而不朽，实乃窥探上古炼器之道与天地伟力的珍贵样本。今日有幸，请萧前辈为大家品鉴一番。”
萧战缓缓起身，走到陈列台前。他先拿起那青铜残片，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轻轻拂过残片表面。残片上的锈迹竟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虚幻的、布满裂痕的巨斧虚影一闪而逝，散发出惨烈的杀伐之气。
“此物曾是一柄战斧的核心部件，蕴含‘破军’煞气，主杀伐，炼制手法粗犷古老，应是上古某支战族遗物。”萧战点评道，声音平和，却传遍全场。
他又拿起那截焦黑断刃，这次，他指尖的金光更盛了些。断刃毫无反应，但萧战眼中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仿佛在仔细感知着什么。林羽丹田内的灰白火焰，在此刻微微悸动了一下，传递出模糊的厌恶与熟悉交织的情绪。
“这断刃……材质奇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曾被一种极端炽热又极端阴寒的力量反复淬炼、摧毁。其上道纹已彻底磨灭，价值在于其材质本身，可供研究上古极端环境与能量。”萧战放下断刃，语气依旧平淡。
最后，他拿起那半枚玉珏。玉珏触手温润，裂纹中似有微光流转。萧战注入一丝灵力，玉珏轻轻一震，投射出一片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星空图影，图中似乎有星辰陨落、火焰燎原的意象，但转瞬即逝。
“此珏应是某种观星或定位法器的一部分，记录了一次古老的星辰异变或灾难。可惜残缺太甚，难以解读全貌。”萧战放下玉珏，转身面向众人，“此三物，虽残，却意义非凡。可见上古之世，道法昌盛，天地剧变，非今人所能尽知。吾辈武者，当心存敬畏，砥砺前行。”
一番话，格局宏大，引得满场掌声雷动，众人皆露敬佩之色。
然而，就在萧战转身，背对那截焦黑断刃的刹那，林羽凭借那灰白火焰赋予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从萧战袖中悄然探出的一缕无形之力，如同触手，极其短暂地“舔舐”了一下断刃上某个特定位置，然后迅速收回。那波动阴冷、贪婪，与黑水渊面具人、黑炎卫火焰的气息同源！而断刃被接触的位置，正是林羽感知中，那缕被污染的、同源力量残留之处！
他在采集样本！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几乎同时，墨老急促的传音响起：“小心！有至少三股隐匿气息从不同方向锁定了你！是净世会的暗哨！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方法察觉到了你体内‘余烬’的波动，或者……根本就是萧战发现了你！”
林羽心头一凛，果然还是被盯上了！他立刻对苏瑶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向人群外围移动。
高台上，萧战似有所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广场，在林羽所在的区域略微停顿了百分之一瞬，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冰冷的漩涡一闪而过。
“诸位，”萧战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喧闹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适才品鉴古物，心有所感。武道之途，在于切磋印证。今日盛会，老夫见猎心喜，愿在此设下一擂。”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凡三十岁以下，自觉修为尚可者，皆可上台，接老夫三招。若能接下，老夫便以个人名义，赠其一枚‘蕴剑丹’，并允其一个提问之机，但凡老夫所知，不涉机密，皆可作答。”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蕴剑丹，那可是能助剑修凝练剑意、夯实根基的珍贵丹药！而向萧战提问的机会，更是万金难求！
无数年轻武者顿时热血沸腾，跃跃欲试。接金丹巅峰三招？虽然难如登天，但萧战前辈显然会控制力道，主要是考校指点，这可是扬名立万、获得机缘的天赐良机！
然而，林羽却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机，如同无形的网，悄然罩向自己。这擂台，恐怕是个局！一个将他逼出，在“合理”范围内进行试探甚至抹杀的局！
“不要上台！”墨老的传音带着警告。
但林羽看着台上萧战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又感受着周围那几道越来越近的锁定气息，知道退路正在被切断。一旦在人群中被迫动手，更无生机。
上台，是险路。不上台，可能立刻就要面临围杀。
电光石火间，林羽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朗声道：“晚辈愿试！”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众人目光汇聚到这个貌不惊人的灰衣青年身上，大多带着好奇与些许不屑。萧战眼中则掠过一丝极淡的、意料之中的神色。
林羽一步步走上高台，与萧战相隔三丈站定。近距离面对这位可能是灭门仇人的顶级强者，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压几乎让他窒息。但他脊梁挺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战的视线。
“勇气可嘉。”萧战微微颔首，“报上名来。”
“散修，林七。”林羽用了化名。
“好，林小友，小心了。”萧战不再多言，右手并指，随意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悄无声息地破空而至，直指林羽眉心！剑气虽细，却蕴含着斩断精钢、洞穿山石的恐怖锋锐，更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厚重剑意！
第一招，便是杀招！这绝非考校，而是要废了他，或者逼他暴露！
林羽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体内灵气疯狂运转，灰白火焰的力量不再刻意完全隐藏，一丝湮灭气息融入拳势，不闪不避，一拳轰向那道金色剑气！
拳剑相交！
“叮——！”
一声清脆如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林羽拳锋上灰白光芒一闪而逝，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滑出数丈，脚下石板碎裂，喉头腥甜，硬生生将鲜血咽下。而那道金色剑气，竟也被打得偏移了方向，擦着林羽耳畔飞过，消散在空气中。
萧战眼中精光爆闪！“余烬之火！果然！”他心中震动，更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与价值。此子，必须拿下！
台下众人却是一片惊呼。竟然有人能正面撼动萧战一指剑气？虽然看起来狼狈，但这实力，在年轻一辈中绝对骇人听闻！
“第二招。”萧战不再留手，并指为剑，凌空一划。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罡呼啸而出，体积不大，却凝实无比，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清晰的波纹，凌厉的剑意笼罩整个高台，锁死了林羽所有退路！
这一击，威力比第一招强了数倍！已是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准！
林羽感到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他狂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丹田内灰白火焰熊熊燃烧，尽数灌注于双臂，双拳齐出，拳锋之上，灰白色的火焰虚影隐隐浮现，带着焚尽万物、于毁灭中挣扎的不屈意志，悍然迎向那金色剑罡！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高台上响起！金色与灰白色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附近的陈列架都吹得东倒西歪！
光芒散尽，只见林羽半跪在地，双臂衣袖尽碎，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气息萎靡。但他终究是接下了这一击！虽然代价惨重。
萧战站在原地，衣袂飘飘，看似毫发无伤，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惊怒。此子对“余烬之火”的掌控和其本身的韧性，远超预期！而且，刚才那火焰中蕴含的意志……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不能再拖了！
“第三招。”萧战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再掩饰其中的寒意。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之中，一点深邃的黑暗开始凝聚，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那黑暗之中，隐隐有与黑炎卫同源、却更加精纯恐怖的黑色火苗在跳动！
台下有见识广博者失声惊呼：“是萧前辈的绝学之一，‘吞元暗火’！他竟对一个年轻后辈用出此招？！”
这已不是考校，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林羽看着那点凝聚的黑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他知道，这一招，自己绝对接不下，也躲不开。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仇人面前？
不甘！愤怒！绝望！
就在萧战掌中黑暗即将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萧兄，对一个晚辈下此重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忽然响彻广场。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高台之上，挡在了林羽身前。来人一身朴素青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墨老！
他手中托着一枚古朴的铜印，铜印散发出蒙蒙青光，将萧战掌中那点黑暗的恐怖气息悄然抵住、消融。
萧战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墨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是你？！墨青玄！你还没死？竟敢管我的事？！”
“闲云野鹤，命硬而已。”墨老淡淡道，目光如电，“此子与老夫有缘，今日，你带不走他。”
两位顶尖强者的对峙，让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林羽看着挡在身前的青色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绝境之中，终于出现了一线生机。
而激战，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