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意外遇险
接连几日,林羽都有些心神不宁。竹简上的信息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发芽。他借着去医馆和出诊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向几位年长的坐堂大夫请教一些古籍典故,或谈论本地山川风物,试图引出“南山”的话题,但收获甚微。几位老大夫要么茫然不知,要么讳莫如深,只道南山泛指城南外的群山,范围太广。
祖父林老爷子似乎察觉到了孙子的些许异样,但并未点破,只是考校功课时愈发严格,偶尔会问些涉及经络深奥变化的问题,仿佛在试探什么。
这日,王伯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城南三十里外的落霞镇,近日有多人患上一种怪病,症状与之前城中的时疫有些相似,但更为凶险,当地郎中束手无策,已有数人病危。
林老爷子当即决定让林羽前去查看,并让王伯随行。“带上些应急药材,仔细辨证,莫要轻忽。落霞镇背靠南山余脉,湿气更重,病情或有变异。”老爷子叮嘱道,目光在林羽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羽心中一凛,南山!祖父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恭敬应下。
午后,林羽和王伯便骑马出了城。落霞镇位于山坳之中,道路渐趋崎岖,两旁林木也茂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泥土的湿润气息,与城中的燥热不同。
抵达镇子时,已近傍晚。镇子不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患病者集中在镇东几户人家,症状确如王伯所言,发热、呕吐、腹泻不止,且病人多伴有肢体酸痛、神识昏蒙,舌苔不仅黄腻,更现灰黑之色,脉象濡滑而沉,邪气深陷之象明显。
林羽仔细诊察,心中越发沉重。此症虽由湿热而起,但已入营血,兼有浊毒内蕴,寻常清热化湿、解毒辟秽之剂恐难奏效。他想起竹简中一段关于“浊邪害清”的论述,以及用针引导邪气外泄的思路,但具体如何施为,却无详细记载。
他与王伯商议,先以犀角地黄汤合甘露消毒丹之意化裁,重用清营凉血、芳化湿浊之品,稳住病情。连夜煎药喂服,忙到亥时,几位重症病人的高热才略退,神识稍清,但病势依然胶着。
“少爷,此症古怪,似有外邪引动内伏湿毒,非单纯时气。”王伯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镇子寂静,只有几声零落的犬吠。
林羽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需找到病源。明日我们往镇子附近,特别是水源和山脚查探一番。”
翌日清晨,林羽留下王伯照看病人,自己带着药篓,借口上山采几味可能需要的新鲜草药,独自往镇后的山麓行去。他心中存着两个念头:一是查探病源,二则,或许能发现一些与“南山隐穴”相关的蛛丝马迹。
山路难行,藤蔓缠绕。林羽一边留意着草木特性,一边观察地势。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溪涧旁。溪水潺潺,但靠近下游一处洼地,水流变得有些浑浊,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不同于普通腐殖质的腥气。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洼地边缘的泥土颜色发暗,几株植物的叶片上有着不正常的黑斑。他取出银针探入水中,片刻取出,针尖并未变黑,排除了常见的矿物毒素。
“难道是某种罕见的瘴气,或者……疫毒之源?”林羽沉吟,取出小瓶取了水样。正欲起身,忽然耳畔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
他本能地向侧方一滚。
“笃笃”两声,两支短弩箭钉在他刚才蹲立位置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林羽心头剧震,抬眼望去,只见三名蒙面黑衣人从林中闪出,呈品形将他围住。三人眼神冰冷,手持短刀,动作迅捷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你们是什么人?”林羽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药锄,心中急转。是冲他来的?还是碰上了山贼?
为首的黑衣人并不答话,一挥手,三人同时扑上,刀光直取林羽要害。
林羽不通武艺,但常年习医,身形比常人灵巧,对气血运行、人体关节要害更是了如指掌。他勉强躲开第一刀,药锄格开第二刀,却被第三人的刀锋划破了衣袖,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情势危急!他且战且退,背靠一棵大树,呼吸急促。对方招招狠辣,配合默契,绝非普通盗匪。
“小子,交出东西,给你个痛快。”为首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东西?林羽瞬间明了——是冲着林家秘宝来的!苏文?还是其他势力?
“我不知道你们要什么!”林羽咬牙道,看准一人挥刀刺来的时机,不退反进,药锄虚晃,左手疾伸,食指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向那人腋下极泉穴附近。这是他根据医理,知晓此处受击可致手臂酸麻。
那人猝不及防,手臂一软,刀势顿缓。林羽趁机矮身从他腋下钻过,向溪涧下游方向狂奔。
“追!”黑衣人怒喝,紧追不舍。
林羽慌不择路,脚下苔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身后刀风又至!他几乎能感到那冰冷的锋刃触及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忽然飞出一块石子,“啪”地打在追得最近的黑衣人手腕上。黑衣人吃痛,短刀脱手。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如轻燕般掠入战圈,手中一根翠绿竹竿疾点,招式灵动飘逸,瞬间逼开另外两名黑衣人,挡在了林羽身前。
来人是个女子,青衣布裙,头戴斗笠,垂着轻纱,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手持竹竿立在那里,自有一股清冷之气。
“光天化日,拦路杀人,好大的胆子。”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
三名黑衣人交换眼色,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为首者低喝:“一起上,速战速决!”
三人再次扑上,刀光霍霍,全力攻向青衣女子。
女子不慌不忙,竹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点、戳、扫、挑,招式看似简单,却每每击中对方攻势薄弱之处,或手腕,或膝弯,精准无比。竹竿与短刀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显见她内力不俗。
林羽在一旁看得心惊,同时也若有所悟。这女子的手法,隐隐暗合某种导引之理,并非纯粹刚猛的武功。
不过片刻,三名黑衣人已被竹竿点中穴道,或手臂酸麻,或腿脚僵直,狼狈不堪。为首者见势不妙,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三人虚晃一招,转身便投入密林,消失不见。
女子并未追赶,收回竹竿,转身看向林羽。
林羽这才看清,轻纱后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眉眼如画,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疏离。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却已有如此身手。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羽连忙拱手施礼,手臂伤口因动作牵扯,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女子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衣袖上,没说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林羽。“金疮药,敷上。”
林羽接过,再次道谢,迅速处理伤口。药粉清凉,止血效果极佳,显然不是凡品。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何杀你?”女子问道,语气平静。
林羽略一迟疑,道:“在下林羽,是个郎中,来此探访疫情。至于那些人……我也不知来历,或许是将我错认成他人。”他暂时隐瞒了秘宝之事。
“郎中?”女子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药篓和手中的水样瓶,“你刚才在查水源?”
“是。镇中疫病可能与此处有关。”林羽见她似乎并无恶意,便将自己的发现简要说了一下。
女子听完,走到那处洼地看了看,又嗅了嗅空气。“不是普通瘴气,似有虫毒混合腐败之气。上游或许有问题。”她顿了顿,“我姓赵,名灵儿。恰巧路过。”
赵灵儿。林羽记下这个名。“赵姑娘身手不凡,可是习武之人?”
“家传些许防身之术罢了。”赵灵儿语气淡然,显然不愿多谈,“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你既为救人而来,我送你回镇子。”
林羽确实心系病人,也不推辞。“有劳赵姑娘。”
两人沿路返回。林羽心中疑窦丛生:这赵灵儿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她身手高超,用药精良,绝非常人。她是敌是友?与那苏文是否有关?还是另有所图?
而赵灵儿走在前面,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闪动。她并非恰巧路过。她追踪一些线索来到南山附近,恰好撞见这场追杀。林家传人……乾坤针法……还有那些明显是“那边”派来的杀手……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落霞镇已在望。林羽看着前方青衣少女的背影,知道今日的遇险绝非偶然,自己已然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而身边这位神秘的赵灵儿,是这漩涡中的变数,或许,也是他接下来的旅途中,无法避开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