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秘宝传闻
苏文来访后的几日，林家表面一切如常。林羽照旧上午随祖父研习医典，下午或去医馆帮忙，或应街坊之请出诊。只是王伯出门的次数明显多了些，回来时也总是悄无声息。
林老爷子对那日的事不再多提，但林羽能感觉到，祖父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这日午后，林羽去库房清点一批新到的药材。林家库房设在宅子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存放普通药材，楼上则是一些年份较久的药材、部分医籍以及祖上传下来的旧物。
清点完毕，林羽见天色尚早，便信步走上二楼。二楼光线稍暗，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纸张与干燥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靠墙是一排排榆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线装书册，有些书脊上的迹都已模糊。
林羽很少上来，祖父也未曾特意叮嘱此处禁入，但他知道，这里有些东西，或许连王伯都不甚清楚。
他随意沿着书架走动，指尖拂过微凉的书脊。忽然，他的脚步停在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神龛，供着一尊尺许高的木雕人像，人像身着古时衣冠，手持一卷书册，面目慈和，应是林家某位先祖医者。神龛前没有香炉，只摆着一只颜色暗沉的陶碗，碗里积了薄薄一层灰。
林羽对着先祖像恭敬一揖。目光扫过神龛下方时，他注意到靠墙的地板上，有一块方砖的边缘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差异，像是被移动过。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试着用手指扣住那方砖边缘，微微用力。方砖竟真的被撬起了一角。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坑，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物件。
林羽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回头看了看寂静的楼梯口，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取出了那物件。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他小心解开，里面是一个长约两尺的紫檀木匣。木匣没有锁，只在合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符，符上的朱砂纹路已有些褪色。
林羽轻轻揭开纸符，打开木匣。
匣内衬着褪色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卷竹简。竹简颜色深褐，用皮绳编联，保存得相当完好。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小段，上面的迹是古朴的篆书，刻痕深峻。
开篇几行映入眼帘：“……气之升降，天地之道也；针之出入，阴阳之枢也。乾坤定位，水火既济，乃通神明……”
林羽呼吸一滞。这似乎是一篇关于针灸的极高深论述，其中提及的“乾坤”、“水火”、“神明”等眼，与他平日所学的针灸理论有相通之处，但立意更为玄奥恢弘。他继续往下看，后面记载了一些行针的心法、路线，以及应对某些疑难重症的针术，其中多次提到“乾坤针法”四。
这就是祖父偶尔提及，却从未详细传授的“乾坤针法”？林家祖传的秘技？
他正看得入神，竹简末尾一段小注释引起了他的注意：“……针法精要，需佐以‘灵枢古针’之力，方能尽全功。古针藏于……”
后面的迹似乎被刻意磨损了，模糊难辨。只隐约看出“南山”、“隐穴”几个残。
灵枢古针？林羽从未听过这个名。但结合上下文，这似乎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器物，与乾坤针法相辅相成。难道这就是家族中可能流传的“秘宝”？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医馆后堂帮忙时，似乎听到两位年长的坐堂大夫低声闲聊，提到什么“老祖宗的东西”、“失传了可惜”、“听说不止是针法”之类的话，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看来，他们谈论的，或许正是这“乾坤针法”与“灵枢古针”。
秘宝的传闻，竟是真的？而且，似乎就藏在这卷祖传的竹简记载之中。
林羽心中涌起强烈的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祖父为何从未正式提起？是觉得他火候未到，还是另有隐情？那位神秘的苏文先生，是否也是为此而来？
他仔细记下竹简上关于“灵枢古针”和“南山隐穴”的残缺信息，然后将竹简依原样卷好，放回木匣，包上油布，重新埋回砖下，又将那块方砖仔细复位，拂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对着先祖像再次一揖，心中默念：“后世子孙林羽，并非有意窥探隐秘，实乃心系家学传承，望先祖勿怪。”
离开库房时，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羽看似平静地走回自己的院子，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竹简上的句，以及“灵枢古针”那模糊的线索。
他需要知道更多。但直接去问祖父，恐怕不妥。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旁敲侧击，比如……家族中那些年长的老人，或者查阅一些地方志、山水杂记，看看是否有关于“南山”和“隐穴”的记载。
就在林羽暗自思量如何着手调查时，他并未察觉，库房对面那棵高大的老槐树茂密的枝叶间，有一道极淡的影子，在他离开后，又静静停留了片刻，方才无声无息地滑下树梢，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悦来客栈的房间里，苏文听完手下低声的禀报，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古旧铜针。
“库房……紫檀木匣……”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灼热，“果然有所收藏。‘南山隐穴’？这倒是个新线索。看来，这位小林公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早触及了核心。”
他收起铜针，对垂手而立的手下吩咐：“继续盯着林羽，尤其是他接下来的动向。但务必小心，林家那个老管家，不是易与之辈。至于‘南山’……立刻传信回去，动用所有资源，查！”
“是。”
手下退去。苏文推开窗户，望着夜空初现的星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灵枢古针……乾坤针法……林家，你们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是时候重见天日了。只是不知，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林家大宅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平静，却不知这平静之下，探寻的触角与窥伺的目光，已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