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露锋芒
破屋的干草堆勉强让我捱过了寒冷的一夜。天刚蒙蒙亮,我就被饥饿和远处隐约的鸡鸣声唤醒。嘴里发苦,胃里空空如也,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那间破屋,在墙角干草堆最深处,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个粗布缝的小口袋,里面装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表面长了霉点的黑褐色面饼。这大概是这身体原主最后的家当。我捏着那三枚冰凉的钱,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丁点。
就着瓦罐里剩下的冷水,我费力地啃下一点点面饼,粗糙的麸皮刮得喉咙生疼。但食物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虚浮感。我将剩下的饼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走出门,朝着昨天茶棚老汉指点的方向——青石镇走去。
三十里路,靠一双露趾的草鞋。路上尘土飞扬,脚底很快磨得生疼。沿途景象大同小异:贫瘠的田地,衣衫褴褛的农人,低矮的村落。偶尔有牛车或挑着担子的行商经过,带起一阵尘土。我尽量低头赶路,避免与人有过多眼神接触。
走到日头近午,终于看到了所谓的青石镇。比起李家村,这里确实算得上“繁华”:有了泥土夯实的矮墙,有了稍显齐整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土木结构房屋,开着些店铺,旗幡在风里懒洋洋地飘着。人也多了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有了些生气。
肚子又叫了。我捏了捏怀里的三文钱,走到一个卖蒸饼的摊子前。蒸笼冒着热气,面香诱人。 “饼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摊主是个胖大婶,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 我递过两文钱,接过一个粗面蒸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虽然同样粗糙,但比那霉饼不知好了多少倍。我狼吞虎咽,几口就下了肚,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
还剩一文钱。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观察着。铁匠铺叮当作响,布庄里挂着颜色暗淡的布料,药铺飘出苦涩的味道。我也看到了街角蜷缩的乞丐,和几个眼神游移、穿着短打、敞着怀的汉子,他们不像寻常百姓,目光总在行人腰间的钱袋和货担上打转。
我下意识地离他们远了些。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尾,看到有个老妇人在卖自己编的草鞋和竹篮,生意冷清。我刚想上前问问是否需帮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前头巷口传来。
“求求你们!这钱是给我娘抓药的!不能拿走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 “哼,你爹欠的赌债,父债女偿,天经地义!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 “我爹……我爹他早就跑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少废话!拿钱来!不然把你卖到窑子里抵债!”
我皱起眉,脚步顿了顿。理智告诉我,初来乍到,自身难保,别多管闲事。但那哭求声越来越凄惶,还夹杂着推搡和东西落地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我挪步到了巷口,向内望去。 三个地痞模样的男人,围着一个穿着打补丁布裙的年轻女子。女子头发散乱,紧紧抱着一个旧钱袋,瘫坐在地。一个地痞正用力掰她的手,另一个在旁边嬉笑,第三个抱着胳膊堵着巷子另一头。
周围有几个路人探头张望,却都很快缩回头,加快脚步离开,生怕惹祸上身。
血有点往上涌。不是正义感爆棚,而是眼前这恃强凌弱的场景,和这女子绝望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自己此刻同样卑微无助的处境。一种物伤其类的愤怒,混着对这个世界野蛮规则的厌恶,冲了上来。
“住手!”声音冲出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三个地痞和那女子都愣了一下,齐刷刷看向我。看清我不过是个穿着寒酸、面黄肌瘦的陌生小子,三个地痞脸上露出轻蔑和恼怒。
“哪来的穷酸?敢管爷的闲事?”掰手那个地痞松开女子,朝我走来,另外两个也围了过来,形成三角之势。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咚咚直跳。大学时参加过两年跆拳道社团,工作后偶尔去健身房,但都是花架子,真打起来,一对三,毫无胜算。但话已出口,退无可退。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钱财,还有王法吗?”我强作镇定,试图讲理。 “王法?”为首的地痞嗤笑,“在这条街,爷就是王法!小子,识相的快滚,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地痞已经不耐烦,一拳朝我面门捣来。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
社团学的条件反射救了我。我下意识侧身滑步,避开拳头,同时右手成刀,猛地劈在他挥空的手臂肘关节内侧。那里是麻筋所在。
“哎哟!”那地痞整条胳膊一酸,顿时软了下去,惨叫一声。 趁他愣神,我左脚上前一步,右脚一个低扫,踢在他支撑腿的小腿骨上。他下盘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另外两个地痞没想到同伴一个照面就倒了,怒吼着扑上来。我后退,背靠墙壁,避免腹背受敌。左边那个挥拳打来,我格挡,手臂震得发麻。右边那个抬脚就踹,我勉强扭身,踹在胯骨上,一阵生疼。
不能硬拼。我看准空档,猛地弯腰,从左边地痞腋下钻过,顺手抄起地上半块断砖,回身就朝最近那个地痞扔去。没砸中头,砸在肩膀上,也让他动作一滞。
我没有恋战,而是冲向那个还坐在地上发懵的女子,一把将她拉起来,低喝:“跑!” 然后拽着她,朝着巷子人多的大街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我拉着女子,拼命挤出巷口,混入街上的人流。回头瞥见那三个地痞追了出来,但在相对热闹的街上,他们似乎也有所顾忌,骂骂咧咧地停下脚步,指着我们方向狠狠瞪了几眼,终究没再追来。
一直跑到另一条街,确认安全了,我才松开手,扶着墙大口喘气。胯骨和手臂还在疼,但 adrenaline 还在飙升。
“多……多谢恩公!”那女子惊魂未定,脸上泪痕未干,就要跪下。 我赶紧拦住她:“别,快起来。你没事吧?钱保住没?” 女子紧紧攥着钱袋,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保住了……多谢恩公仗义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她看着我的草鞋和破旧衣服,又看看我因为打斗更显狼狈的样子,忽然从钱袋里摸出几文钱,“恩公,这点钱……”
“我不要。”我摆摆手,喘匀了气,“赶紧去给你娘抓药吧。以后小心些。” 女子千恩万谢,又告诉我她姓柳,就住在镇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刚才那几下,看似利落,实则凶险。完全是靠出其不意和一点现代搏击的取巧。真要是缠斗下去,我肯定吃亏。
不过,经此一事,我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些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不再是完全的漠视或警惕,多了点好奇,甚至……一丝极淡的佩服?刚才巷口并非完全无人看见。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忍着疼痛,慢慢走回主街。肚子又饿了,但只剩一文钱。走到一个卖水的摊子,花最后一文钱买了碗粗茶,慢慢喝着,思考下一步。
武力不是长久之计,也绝非我的依仗。今天算是侥幸。但这件事或许是个契机。在这个崇尚武力、秩序混乱的地方,适当的勇武和急公好义,或许能更快地打开局面,获得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和接纳。
正想着,旁边桌子一个穿着干净布衣、像是小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忽然朝我拱了拱手:“这位小兄弟,方才……可是你帮了那柳家女子?” 我心中一动,放下茶碗,也抱了抱拳:“路见不平,谈不上帮忙。” 中年人打量着我,点点头:“小兄弟身手不错,人也仗义。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逃难来的,寻个活路。”我含糊道。 “哦……”中年人沉吟一下,“若是暂时无处落脚,前面街口的刘记粮行,正在招搬运的短工,管两顿糙饭,日结五文。虽辛苦,但能糊口。我看小兄弟有把力气,不妨去试试。”
我眼睛一亮。这真是雪中送炭!“多谢先生指点!” “不必客气。”中年人笑了笑,“这世道,像小兄弟这样敢出头的不多了。好自为之。”说完,他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了。
我喝光碗里最后一口茶,苦涩,却带着一丝回甘。看向中年人指的方向,握了握拳。 搬运工?很好。就从这里开始。 在这陌生的世界,活下去,站稳脚跟的第一步,似乎就在这一碗粗茶之后,隐隐看到了方向。而“林羽”这个名,或许也会随着今天这场不大的风波,在这青石镇,开始有了些许微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