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城市冒险
退回小镇的日子,像绷紧后又骤然松弛的弓弦,带着一种沉闷的余悸。手臂上的伤很快结痂,腹中的孩子也恢复了安稳,但那次遇袭的阴影和物资短缺的现实,像两块石头压在心头。
张宇没再提我背包“消失”的事,但我们之间的气氛,多了层心照不宣的薄冰。他依旧每天去照料他那片艰难存活的菜苗,带回一些零星的观察信息,交换我提供的少许新鲜菜叶。合作在继续,但信任的基石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我知道,必须打破僵局。坐等只会耗尽最后的储备,而孩子等不起。
几天后的傍晚,我主动敲响了院墙。
“张宇,”我隔着墙壁,声音平静,“我们需要谈谈那个物流中转站。”
墙外沉默片刻,传来他同样平静的回应:“你说。”
“上次是我拖了后腿,也低估了路上的危险。但需求不会消失。我想再去一次,不是硬闯,而是换种方式。”我顿了顿,“我们绕开那段危险的省道,从北面丘陵地带迂回过去。地图我看过,虽然路难走,距离远一些,但更隐蔽,遭遇大规模丧尸群的可能性低。而且,丘陵里或许能找到一些野果、水源,甚至小型猎物,补充我们的消耗。”
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他在翻看地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北线……确实更绕,地形复杂,容易迷路。而且,你怎么确定丘陵里就安全?变异动物可能比丧尸更麻烦。”
“不确定。”我坦诚道,“但留在小镇,是确定的慢性死亡。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还有药品、工具、电池、燃料……甚至是信息。那个中转站,是目前唯一知道的有可能获取这些的地方。风险肯定有,但我们可以准备得更充分。”
我拿出我的筹码:“我……有一些特别的准备。可以让我们在野外过夜更安全,也能带更多补给,而不影响行动。”
这次,墙外的沉默更久了。我知道他在权衡,权衡我的秘密,权衡生存的概率。
“什么准备?”他终于问,声音里带着探究和谨慎。
“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我坚持道,“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拖累你,关键时刻,或许能救我们的命。就像……上次我的背包带‘断’得那么及时一样。”
这话几乎挑明了。墙内外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张宇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苏瑶,这世道,谁都有点秘密。我不问。但我需要知道,你的‘准备’,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比如,被某些……东西盯上?”
他指的是丧尸,还是别的?我心头一凛,认真回答:“目前看来,不会。它很……安静,只对我有反应。”
“好。”张宇似乎下定了决心,“再信你一次。我们仔细规划路线,做好标识,带上所有能带的武器。三天后出发,如果中途情况不对,立刻撤回,同意吗?”
“同意。”
接下来的三天,是更高强度的准备。我将空间里风干的肉条、咸菜、炒米分装成小份。用找到的厚实帆布和钢管,结合空间里韧性极佳的藤蔓(来自果树旁自然生长的),在张宇的帮助下,制作了两个简易的背架,比背包更省力,也能携带更多东西。张宇则贡献出了他珍藏的最后半罐防狼喷雾和几个自制燃烧瓶(用酒瓶和布条做的),并花了大量时间打磨他的钢筋长矛和一把找到的消防斧。
临行前夜,我将重要物资大部分移入空间,背架上只放必要的掩护物品。看着手腕上似乎比往常更清晰一分的银色印记,我默默祈祷:这次,请一定要顺利。
再次踏上路途,心境与上次截然不同。我们选择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发,沿着小镇北面干涸的河床,悄无声息地潜入丘陵地带。
起初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枯萎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磕磕绊绊,晨露打湿了裤脚。但正如我所料,这里人迹罕至,丧尸的踪迹极少,只有一些小型动物窸窣跑过的声音。张宇凭借出色的方向感,不断对照着地图和太阳的位置修正路线。
白天我们谨慎赶路,寻找背阴处休息。我用空间井水补充饮水,并悄悄将一些注入我们随身的水壶。井水似乎有恢复体力的效果,张宇也注意到了,但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小片野栗子树,树下落着不少干瘪但还能吃的栗子。我们如获至宝,收集了许多。晚上,我们找到一个小山洞,用石块堵住大半洞口,轮流守夜。我守上半夜,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手里紧握着刀。后半夜换张宇时,我进入空间短暂休息了兩小时,出来时精神恢复了大半,这让张宇再次面露讶异。
第三天黄昏,我们终于迂回接近了目标区域。站在一处较高的山脊上,用张宇带来的旧望远镜望去,可以看到远处平原上,一片庞大的、由仓库和集装箱构成的建筑群轮廓。那里就是物流中转站。几缕稀薄的炊烟从建筑群中升起,显示确实有人活动。但也能看到,在建筑群外围的荒地上,有不少蹒跚游荡的黑点——丧尸,数量不少。
“防守看起来不严,或者说,他们主要防的是丧尸,不是从我们这个方向来的。”张宇观察后低声道,“我们等到半夜,丧尸活性降低,想办法从侧面铁丝网的破损处摸进去。记住,只换最急需的,换完立刻走,不要停留,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希望就在眼前,但危险也近在咫尺。
夜幕降临,寒冷刺骨。我们像两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借助杂草和废墟的掩护,慢慢靠近中转站外围。丧尸在月光下如同僵硬的剪影,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我们屏住呼吸,从两只背对背游荡的丧尸之间不到五米的缝隙中匍匐穿过,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铁丝网果然有一处巨大的撕裂口,像是被什么重型车辆撞开的。我们侧身钻入,里面是堆叠如山的废弃集装箱,形成复杂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丝隐约的食物香气。
根据之前打听的模糊信息,交易区应该在中心位置的仓库。我们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避开几处有昏暗灯火和人声的方向。这里的人似乎划分了地盘,彼此警惕。
终于,我们看到了那个仓库。门口挂着两盏气灯,光线昏黄。几个人影在门口或坐或站,身边放着些东西。没有大声喧哗,交易在沉默或低声中进行。
我和张宇对视一眼,拉了拉遮住口鼻的围巾,走了过去。
刚靠近门口,一个靠在墙边、脸上有疤的男人就斜眼看了过来,目光在我们简陋的装备和背架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新来的?换什么?有什么?”
张宇上前半步,挡住我大半身形,沉声道:“换抗生素、外伤药、电池。我们有粮食,新鲜的。”
“新鲜粮食?”疤脸男来了点兴趣,站直身体,“拿出来看看。”
我从背架侧袋里,小心取出一个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翠嫩欲滴的白菜叶和几个小巧但红润的番茄。这是空间出产的精品,特意挑选的。
灯光下,那抹鲜亮的颜色和饱满的形态,与周围灰暗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疤脸男的眼睛瞬间亮了,旁边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也看了过来,眼神变得复杂。
“好东西啊……”疤脸男伸手想拿,张宇却合上了布包。
“先看货。”张宇毫不退让。
疤脸男啧了一声,回头朝仓库里喊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男人抱着个纸箱走出来,放在地上。里面有一些过期但或许还能用的药瓶、几卷纱布、几节不同型号的电池,还有一把生锈的钳子和一把螺丝刀。
“就这些,爱换不换。”疤脸男说。
药品种类不全,电池型号不对,工具更是破烂。这明显是宰客。我皱了皱眉,张宇也面色不豫。
就在我们犹豫是否要讨价还价时,仓库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那菜……给我看看。”
一个穿着肮脏皮夹克、头发油腻、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头目之一。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我手里的布包,又缓缓移到我脸上,最后落在我的腹部——尽管穿着宽大衣服,但仔细看仍能看出隆起。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怀孕了?还能找到这么水灵的菜……有点意思。女人,你的菜,哪儿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麻烦来了。
张宇立刻挡在我身前,握紧了背后的消防斧柄。“换不换?不换我们走了。”
“走?”阴鸷男人嗤笑一声,他身后,又有三四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隐隐围了过来。“来了我的地盘,看了我的货,不留下点好东西,就想走?”
疤脸男也变了脸色,退到一边,显然对这男人颇为忌惮。
我们被包围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阴鸷男人的目光更加露骨地在我身上打转:“菜留下,人嘛……也留下聊聊。我对你怎么种出这菜的,很感兴趣。”
张宇低吼:“休想!”
几乎在对方动手的同时,我做出了决定。不能硬拼!我猛地将手中布包朝阴鸷男人脸上掷去,在他下意识闪避的瞬间,一把抓住张宇的胳膊,心中狂念:进去!带他一起进去!
手腕印记灼烫!
然而,预期的进入没有立刻发生。一股强大的排斥感传来,空间在抗拒张宇这个“外来者”!同时,阴鸷男人已经躲开菜叶,狞笑着扑来,他旁边一个手下挥着砍刀朝张宇劈下!
千钧一发!我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保护”和“击退”上,不是进入,而是……调用!调用空间里那种让我感觉温暖、充满生机的力量!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韵律。扑过来的阴鸷男人和他的手下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瞬间的茫然和不适,仿佛被无形的声波冲击了大脑。离我最近、挥刀砍向张宇的那个家伙,更是手一软,砍刀“当啷”掉在地上,捂住脑袋呻吟起来。
张宇也受到了波及,身体晃了晃,但影响似乎小很多。他反应极快,虽然惊愕,却立刻抓住机会,一脚踹翻面前失神的敌人,拉起我就跑!
“拦住他们!”阴鸷男人甩甩头,从短暂的晕眩中恢复,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刚才那诡异的波动似乎也惊动了仓库更深处和外围的一些存在,隐约传来骚动声。我们趁乱冲出了仓库门口的光圈,一头扎进集装箱构成的黑暗迷宫。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但迷宫般的环境给了我们掩护。张宇对方向有着惊人的直觉,带着我在集装箱缝隙中左拐右绕,渐渐甩开了追兵。
我们不敢停,一直跑到远离仓库区、靠近另一侧铁丝网的地方,才躲进一个半开的空集装箱里,紧紧关上门,在黑暗中剧烈喘息。
“刚才……那是什么?”张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
我靠在冰冷的箱壁上,浑身发软,手腕处的灼热感正在缓慢消退。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我的精神。我也没想到,空间的力量,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外放。
“我……我也不完全清楚。”我实话实说,声音沙哑,“好像……在危急关头,空间里的某种力量,能被我引动一点。”
张宇沉默了。集装箱外,远处隐约还有搜寻的动静,但正在远去。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我们没换到东西,还暴露了。”顿了顿,他补充道,“但你刚才那一下,救了我们。谢谢。”
“也连累了你。”我苦笑。
“扯平了。”张宇似乎轻轻吐了口气,“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原路返回风险太大,他们可能会在那边堵。我知道另一个方向,铁丝网外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可以通到更远的荒野。就是路不好走,可能……有别的危险。”
“走。”我毫不犹豫。留在这里更危险。
我们悄悄摸出集装箱,找到他说的那个排水渠出口,钻出铁丝网。渠底是干涸的淤泥和垃圾,散发着恶臭。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不顾一切地远离那片闪烁着微弱灯火、却充满贪婪与恶意的人类据点。
城市冒险,以一场虎口脱险告终。我们一无所获,却更深切地认识到,末世里,人心有时比丧尸更可怕。而我所依赖的空间,似乎也藏着比种田更深的、我还未能掌控的秘密。
夜色浓重,前路未知。但我和张宇之间,那层薄冰,似乎在共同经历生死危机后,悄然融化了些许。至少,我们现在是真正并肩作战过的伙伴了。
而我的腹中,孩子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安慰,又仿佛在提醒我,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