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崭露头角

《灯火阑珊》的试镜通知，是在广告播出两周后发来的。

林羽没想到，“沁爽”广告的投放力度会那么大。地铁站、公交车身、视频网站的开屏广告，到处都是他仰头喝饮料、然后对着镜头畅快一笑的画面。广告语“沁爽一下，活力迸发”配上他那张充满少年感的脸，竟然意外地有感染力。

王磊打电话来时，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看见没？效果出来了！你那个广告片段，在短视频平台上有小几十万的点赞。品牌方乐坏了，说销量都有小幅度提升。林羽，你小子有点观众缘啊！”

林羽自己刷手机时，也看到了一些评论。大多是“小哥哥好帅”、“笑容好治愈”，偶尔也有几条“演技挺自然，不像某些广告那么尬”。他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不再是一个完全透明的、无人知晓的存在了。

苏瑶把广告截图设成了手机壁纸，笑着说：“现在出门，说不定会被人认出来哦。”

这话在几天后应验了。林羽去超市买东西，排队结账时，前面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频频回头看他，最后忍不住小声问：“那个……你是广告里那个喝饮料的男生吗？”

林羽愣了一下，点点头。

女孩眼睛一亮，有点激动地掏出手机：“能、能合个影吗？”

那是林羽第一次被陌生人要求合影。他有些局促地站好，女孩的朋友帮忙拍了张照。走出超市时，晚风吹在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真实的眩晕。

名气，哪怕只是最微末的一点名气，也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灯火阑珊》的试镜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林羽到的时候，外面走廊已经坐满了人。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在一些剧组见过、甚至合作过的年轻演员。大家互相点头致意，笑容礼貌而疏离，眼神里却都藏着打量和比较。

王磊今天亲自陪他过来，低声嘱咐：“男三号‘周远’，是个自由摄影师，表面洒脱不羁，内心敏感重情。重点是他在雨中追车那场戏，情绪层次要分明。陈导肯定会在试镜时让你演这段。”

林羽点点头，手里攥着已经翻得卷边的剧本。这段戏他琢磨了无数遍：周远发现深爱的女孩为了家庭要嫁给别人，冒雨追着她的车，最后在空荡荡的街口停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

叫到他的名时，林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里人比上次多。陈国华导演坐在中间，旁边除了制片、选角导演，还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看气质像是投资方的人。陈导看见他，微微颔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林羽，试‘周远’。”选角导演说，“就演追车那段吧。需要人给你搭一下车开走的反应吗？”

“不用，谢谢。”林羽说。他需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背景不再是豪华的会议厅，而是冰冷潮湿的雨夜街道。他先是快走，然后小跑，呼吸逐渐急促，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仿佛那里真有辆正在驶离的车。雨水（想象中的）打湿他的头发、衣服，他踉跄了一下，伸手向前，嘴唇翕动，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车远了。他的脚步慢下来，最终停住。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累还是别的什么。他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那双一直紧追不舍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空洞的、被雨水浸透的绝望。最后，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连哭声都被雨水吞没的、无声的崩溃。

表演结束，林羽还蹲在那里，缓了几秒才站起来，重新回到林羽的身份里。

房间里很安静。陈导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良久才开口：“情绪给得太满了。周远是内敛的人，就算崩溃，也是向内塌陷，不是向外宣泄。”

林羽心里一沉。

“不过，”陈导话锋一转，“你抓住了最关键的东西——‘失去’。不是愤怒，不是怨恨，就是纯粹的‘失去’。那种抓不住、留不下的无力感，你演出来了。”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位戴眼镜的投资方代表，“李总，你觉得呢？”

李总推了推眼镜，打量林羽：“外形和角色挺贴。观众现在吃这种深情又带点破碎感的设定。陈导觉得行，我没意见。”

走出房间，林羽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王磊迎上来，用眼神询问。林羽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等消息吧。”王磊拍拍他，“陈导没当场否定，就有希望。”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广告带来的热度渐渐平复，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林羽继续跑一些小面试，苏瑶的配音工作渐渐多了起来，两人依旧挤在出租屋里，算计着每月的开销。

直到一个周二的下午，王磊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高亢：“定了！林羽！《灯火阑珊》男三号，周远！合同发你了，明天来公司签！”

挂掉电话，林羽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窗边。楼下是嘈杂的街市，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混成一片。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晾晒的衣服上。他忽然想起毕业离校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和苏瑶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电影学院的牌匾，心里满是对未来的茫然和隐约的期盼。

现在，那扇紧闭的门，好像真的被推开了一条缝。

签约那天，林羽见到了《灯火阑珊》的完整主创团队。除了陈导，还有编剧、制片主任、以及其他几位主要演员。演男主角的是一位叫陆承宇的当红小生，演技口碑不错，对林羽客气而保持距离。女主角是实力派花旦秦菲，倒是很随和，主动跟林羽打了招呼。

王磊正式成了林羽的经纪人。签约仪式后，他拉着林羽到一边：“接下来几个月，你就跟着剧组好好拍戏。生活助理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叫小吴，明天开始跟你。另外，公司会给你配一辆临时用的车。住宿嘛……剧组统一安排酒店。”

林羽一一应下，感觉像在做梦。

“还有，”王磊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精明的笑，“趁着你现在有热度，又有新戏在手，我谈了几个小品牌的短期代言和杂志拍摄。不累，钱不少，也能维持曝光。等你这部戏播了，咱们再谈更好的。”

晚上，林羽和苏瑶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面馆庆祝。苏瑶点了几样小菜，还要了两瓶啤酒。

“恭喜你，林演员。”苏瑶举起酒杯，眼睛弯弯的。

“谢谢苏老师。”林羽和她碰杯，冰凉的啤酒入喉，带着微苦的麦香，“你呢？话剧那个角色有消息了吗？”

“还没，不过没关系。”苏瑶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你这条路走通了，我好像也更有信心了。慢慢来，总会轮到我的。”

林羽看着她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广告、新戏、经纪人的规划……可这繁华都市的夜空下，星光闪烁的背后，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着。他甩甩头，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至少此刻，灯光温暖，饭菜可口，对面坐着最想分享喜悦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前方是更璀璨的星途，还是潜藏的暗流，只能走下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