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藏危机

签约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林羽搬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开始了《灯火阑珊》的拍摄。生活助理小吴是个刚毕业的男孩，做事麻利，话不多，把林羽的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化妆，拍到深夜是常事，但林羽甘之如饴。他珍惜每一个镜头，反复琢磨陈导的每一句指点。周远这个角色，在他心里渐渐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王磊为他接洽的几个短期商务也陆续推进。其中一个，是某新兴男士护肤品牌的站台活动，另一个，则是一个轻奢腕表的平面广告拍摄。酬劳确实如王磊所说，相当不错，足以让林羽暂时不必为房租和生活费发愁。

这天下午，没有林羽的戏份。他正在酒店房间看剧本，王磊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比平时更急促几分。

“林羽，有个急事。‘星灿’饮料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最近广告打得挺凶的竞品。”王磊说，“他们之前那个代言人合约到期了，现在想找新的面孔。他们市场部的负责人看了你的‘沁爽’广告，很感兴趣，想约你谈谈，可能是个年度代言。”

林羽愣了一下：“‘星灿’？那不是‘沁爽’的直接竞争对手吗？我刚刚拍了‘沁爽’的广告，再接他们的代言，会不会……”

“这你不用担心。”王磊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沁爽’那个是单次广告合作，没有排他条款。‘星灿’这次是正经的年度代言，代言费是这个数。”他报了一个数，让林羽心头一跳。“而且，他们承诺的推广资源非常可观，对你提升知名度很有帮助。机会难得，我已经替你初步接触了，对方诚意很足。”

林羽有些犹豫。他想起拍“沁爽”广告时李导演的指导，想起那个在体育公园汗流浃背的下午，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王哥，这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或者，跟陈导那边也通个气？”林羽试探着问。

“陈导那边我去说，没问题。商业合作是经纪人的职责范畴。”王磊的语气不容置疑，“林羽，听我的，在这个圈子里，机会不等人。‘星灿’的代言多少人盯着？他们主动找上门，是看中你现在的潜力和形象。这对你是个重要的跳板。明天下午三点，在丽景酒店咖啡厅，我和他们的张总见面细谈，你也一起来，先接触一下。”

挂断电话，林羽心里那点不安并没有消散。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城市的节奏太快了，快到他有时候觉得脚不沾地。广告、代言、片约……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纷至沓来，他却隐隐感到一种被推着走的失控感。

他给苏瑶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这件事。苏瑶很快回复：“商业上的事我不太懂，但王哥是专业的，他应该会为你权衡利弊。你自己觉得呢？”

林羽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句：“明天先去见见再说。”

第二天下午，林羽在王磊的陪同下，准时出现在丽景酒店咖啡厅。约定的位置在靠里的卡座，私密性很好。他们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

“星灿”方面的代表是一位姓张的总经理，四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热情却未达眼底。他身边还坐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性，是他的助理。

“王经纪，久仰久仰。这位就是林羽吧？果然比广告上还要精神。”张总起身握手，力道很足，“坐，坐，别客气。喝点什么？”

寒暄过后，张总直奔主题，介绍了“星灿”品牌的宏伟蓝图和对新任代言人的期待。他说话很有感染力，描绘的前景也十分诱人：不仅仅是代言，未来还可能涉及品牌联名、定制产品，甚至海外市场的推广。

“我们非常欣赏林先生健康、阳光、充满活力的形象，这和我们品牌‘释放真我，闪耀每一刻’的理念非常契合。”张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羽，“我们相信，林先生的加入，一定能给‘星灿’注入新的能量。当然，我们也会倾注资源，助力林先生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王磊在一旁适时地补充，讨论着合同细节和推广计划。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那么美好。

然而，在交谈的间隙，林羽注意到张总的助理几乎不说话，只是低头快速记录着。偶尔抬头与张总眼神交汇时，那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像是……同情？又或是别的什么。当张总提到“我们希望能打造一些更有话题度的宣传内容，比如一些贴近年轻人生活的、略带争议性的场景，这样传播度会更广”时，那位助理记录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羽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了。

会谈结束，张总和王磊相谈甚欢，约定下周就安排正式签约和拍摄事宜。走出酒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王磊显得很兴奋，拍着林羽的肩膀：“看，我说什么来着？大好的机会！回去我就让人拟合同初稿。”

“王哥，”林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张总……你觉得人怎么样？”

王磊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生意人嘛，精明是肯定的。但只要条件谈妥，合作共赢，没什么问题。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

“也说不上来，”林羽摇摇头，“就是感觉……有点太顺利了。还有他那个助理，好像有点怪。”

王磊这才抬起头，看了林羽一眼，笑了笑：“你呀，就是太敏感。刚入行，多点心眼是好事，但也别把人都想得太复杂。‘星灿’是大公司，流程正规，能有什么问题？放心吧，合同我会盯紧的，所有条款都给你把好关。”

话虽如此，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林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张总助理那个停顿的笔尖和复杂的眼神，却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他拿出手机，想再跟苏瑶说说自己的疑虑，打了几个又删掉了。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王磊说得对，这是正规的商业合作。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没头没尾：

“小心‘星灿’，代言有诈。勿回。”

林羽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盯着那条短信，又想起咖啡厅里的一幕幕。刚刚被王磊安抚下去的不安，此刻如同潮水般更猛烈地翻涌上来。

这不是多心。

他收起手机，看向驾驶座上王磊的后脑勺，经纪人还在兴致勃勃地打着电话，似乎是在协调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林羽没有立刻把短信的事情告诉王磊。他需要自己先弄清楚，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娱乐圈的光鲜幕布之后，似乎正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悄然向他伸来。而他和苏瑶小心翼翼守护的梦想与平静，或许正面临第一次真正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