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诡异小镇
穿过仓库,我们并没有找到预想中的“接引人”或更多指示。仓库后门连通着一条荒废的铁路支线,枕木间长满了荒草。在铁轨旁,我们发现了一辆破旧不堪、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车内仪表盘上贴着一张便签,依旧是打印体:“代步工具。目的地已设定。祝好运。”
陈风检查了车辆,没有发现爆炸物或追踪器。“油是满的。”他简单地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我们别无选择。上车后,果然发现车载导航屏幕上只有一个闪烁的光点,标记着目的地,没有名称,只有坐标。李阳用相机拍下了坐标和周围环境。苏瑶则一直盯着她那个微微颤动的罗盘,沉默不语。
车子在夜色中驶离工业区,开上郊外公路,然后拐进越来越偏僻的县道,最后几乎是沿着山区的碎石路颠簸前行。窗外景色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路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身颠簸的声响。一种共同的、紧绷的预感笼罩在车厢里。
大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导航提示接近目的地。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歪斜的木制路牌,上面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勉强能辨认出“隐山镇”三个。路牌后面,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显现出来。
车子驶入镇口。时间已是后半夜,小镇却并非沉睡,而是……死寂。
街道是旧式的石板路,两旁是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大多只有两三层。没有路灯,窗户里也没有一丝光亮。所有门窗都紧闭着,许多还钉上了木板。店铺的招牌在夜风中轻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灰尘混合着潮湿的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甜腥。
我们把车停在镇口一个空旷处,决定步行进入。陈风示意我们关闭手电,先让眼睛适应黑暗。月光勉强提供了一些能见度,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调中,轮廓模糊,仿佛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太安静了。”李阳压低声音说,他举着相机,但没有按下快门,“连虫鸣都没有。”
确实。山区夜晚本该有的各种窸窣声响,在这里完全消失了。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沿着主街慢慢向内走。苏瑶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不规则地摆动,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有时甚至快速旋转。“能量场很混乱,”她声音很轻,带着困惑,“不像自然形成的,也不像固定的仪式场……更像是什么东西‘泄漏’后留下的持续干扰。”
我仔细观察着两旁的房屋。有些窗玻璃后面,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偶尔,在那些没有窗帘或窗帘留有缝隙的窗户后,我似乎瞥见了一闪而过的微弱反光——像是眼睛。
不是错觉。当我猛地将目光锁定某扇二楼的窗户时,那反光立刻消失了,但窗帘的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不止一处。随着我们深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整个小镇的空房子都是活的,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看地上。”我蹲下身,指着石板路的缝隙。
陈风用手电低角度照射过去。缝隙里不是泥土或青苔,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迹的污渍,已经渗入了石质内部。不止一处,很多缝隙里都有,有的还形成了断续的、拖拽般的痕迹。
李阳用微距镜头拍了几张。“不一定是血,”他小声说,“但颜色和质地……很可疑。”
就在这时,一阵风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风声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许多人同时低声啜泣又像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忽远忽近,难以捕捉来源。
苏瑶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街道右侧一条狭窄的小巷。“那边……有东西‘过去’了。”
我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巷子深处一片漆黑。但就在我们注视的几秒钟内,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浓重一些,并且缓缓蠕动了一下,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影子刚刚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不是实体,”苏瑶补充道,脸色有些发白,“是某种……残留的影像,或者强烈的意念碎片。这里发生过很糟糕的事情,而且影响至今没有消散。”
突然,前方街道转角处,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铁皮桶被碰倒的声音。
陈风立刻示意我们贴墙隐蔽。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转角边缘,快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手势——安全,但有问题。
我们跟过去。转角后是一个小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水池。一个锈蚀的铁皮垃圾桶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主要是枯叶和废纸)撒了一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喷水池边缘的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崭新的、亮黄色的儿童塑料水壶,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在这片灰败死寂的环境中,那抹亮黄色鲜艳得刺眼,极不协调。
水壶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
我们慢慢靠近,警惕着四周。陈风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将纸挑开、展平。还是打印体,只有一句话:
“它喜欢窥视。它记得所有。小心影子。”
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辨。而那个“它”,指的是什么?
“是警告?还是故弄玄虚?”李阳环顾着黑黢黢的窗户。
“更像是提醒。”苏瑶蹲下,没有去碰水壶,而是仔细观察着地面。喷水池周围的地面灰尘上,除了我们刚刚留下的脚印,还有一些别的痕迹——非常浅淡,几乎难以辨认,像是赤足的小脚印,杂乱无章,绕着喷水池走了很多圈,然后……消失在喷水池基座旁。
那里并没有通道。
我走到基座旁,用手触摸粗糙的石面。冰凉。但当我将耳朵贴近时,似乎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从地下深处传来的……滴水声?还是别的什么有节奏的轻响?
“此地不宜久留。”陈风收起纸条,果断地说,“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挨到天亮。我们需要观察白天的小镇是什么样子。”
我们退回主街,选择了一栋看起来相对结实、门口有檐廊可以稍作遮蔽的二层小楼,在檐廊下背靠墙壁坐下。轮流休息和警戒。
后半夜再无异常声响,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始终没有消失。我值最后一班岗时,天色渐渐泛起灰白。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小镇在熹微的晨光中逐渐显露出全貌,反而更显破败和荒凉。街道空旷,房屋沉默,那些夜晚感觉有目光透出的窗户,在白天看来也只是黑洞洞的、毫无生气的窟窿。
然而,当第一缕阳光勉强照亮街道对面房屋的墙壁时,我注意到了一些夜晚没看到的东西。
许多房子的外墙上,靠近屋檐或窗棂下方,用某种深色的颜料画着一些符号。不是信上那个复杂的标志,而是一些更简单、更潦草的图案:扭曲的线条、闭合的眼睛、倒三角……像是匆忙之中画下的驱邪或警示标记。有些已经斑驳,有些则比较新。
这个小镇并非无人管理。至少,曾经有人(或者现在还有人)试图用这种方式对抗或隔绝着什么。
天亮了,但笼罩在隐山镇上空的诡异气氛,却比夜晚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我们的探险,在这死寂的晨光中,正式拉开了帷幕。而那句“小心影子”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咒语,萦绕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