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集合出发
十五日,阴天。傍晚时分,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我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里面是手电、匕首、绳索、水壶、压缩饼干,还有那本厚厚的笔记。衣服是深色的,便于在暗处隐藏。
城西旧工业区早已没落。高大的烟囱沉默地矗立,厂房窗户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街道空旷,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有半人高。越往里走,路灯越少,最后一段路完全靠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
第三废弃工厂很好认,它是这片厂区里最大、最破败的一栋。巨大的铁门锈蚀斑驳,虚掩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看了看表,离午夜还有二十分钟。信上说“东侧铁门”,我绕到侧面,果然发现一扇小一些的、几乎被爬山虎完全覆盖的铁门。
门边已经有人了。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手电光晃过,我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靠墙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战术背心,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站姿挺拔,即使在阴影里也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他先看到了我,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带着审视。
他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个巴掌大的、似乎是青铜材质的罗盘,眉头微蹙。她穿着方便活动的工装裤和外套,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稍远一点,一个背着专业摄影包、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正试图用镜头捕捉远处一只停在破窗上的乌鸦。他动作很轻,但很专注。
“林羽?”那个高大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是我。”我走过去,手电光下意识地压低了些,“你们也是收到信来的?”
“看来是的。”男人点点头,伸出手,“陈风。算是这次临时小队的队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茧。
“苏瑶。”看罗盘的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她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很冷静,透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神秘学研究者。信上的符号,我有些头绪。”
“李阳。”摄影师也凑了过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试图驱散一些紧张气氛,“负责记录。这地方……挺有感觉的,是吧?”他晃了晃相机。
简单的介绍后,气氛有些微妙。我们因为同一封匿名信聚集于此,彼此却完全是陌生人。信上要求“独自前来”,但我们四个显然都选择了“来”,并且不约而同地认为,面对未知,结伴比独行更明智。
“信你们都带着吗?”陈风问。
我们各自拿出那个暗黄色的信封。四封信并排放在一处废弃的水泥台子上,手电光集中照射下,那四个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符号显得更加刺眼,仿佛带着某种共通的、不祥的韵律。
“符号的指向性很强,带有‘封印’、‘窥视’以及‘通道’的隐喻,风格不属于任何主流已知的秘仪体系,更像是……私人定制,或者某个极小众团体的标识。”苏瑶用手指虚点着符号,语速平稳,“信纸是特制的楮皮纸,浸过轻微的硝石和草药溶液,有防潮和微弱驱虫的效果,制作手法很老派。”
“打机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流行的型号,墨带也是旧的。”李阳补充道,他观察细节的角度很独特,“信上没有指纹,至少没有清晰的。寄信人很小心。”
陈风听着,目光却主要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邀请我们的人,或者组织,对我们有一定了解。选择这里集合,偏僻,无人打扰,也便于观察。”他顿了顿,“也便于做点什么。”
他的话让空气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野猫厮打般的尖厉叫声,旋即又消失在废墟深处。
“既来之,则安之。”我开口,打破了沉默,“信里提到了小镇和实验,不管这是恶作剧、陷阱,还是真的机会,我想我们没人打算现在掉头回去吧?”
苏瑶轻轻点头,李阳握紧了相机,陈风则露出一丝近乎不可察的赞许表情。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我们进去。”陈风开始下达指令,“李阳,注意拍摄沿途可疑痕迹,但不要开闪光灯,除非必要。苏瑶,留意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符号标记。林羽,你眼尖,多注意环境细节和可能的机关。我跟在后面警戒。”
没有多余废话,我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行装。陈风从包里拿出几支荧光棒掰亮,分给我们。“必要时用,比手电隐蔽。”
推开那扇覆满爬山虎的铁门,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铁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空旷的车间,巨大的机器早已被拆走,只留下一些水泥基座和蜿蜒在地上的、锈断的管道。屋顶破了几个大洞,惨淡的月光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斑。
我们排成简单的纵队,陈风打头,我紧随其后,苏瑶在中间,李阳断后。手电光柱切割着浓重的黑暗,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又被黑暗吸收,显得格外孤单。
按照信上模糊的指示,我们需要穿过这个主车间,到达后面的“旧仓库区”。车间深处堆着一些模糊的黑影,像是废弃的木箱或篷布,在手电光掠过时,仿佛会微微动弹。
“有风。”苏瑶忽然低声说,她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并非指向固定的磁北。
我也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方向不定的气流,拂过脸颊,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凉。这建筑四处漏风,本不奇怪,但这气流的感觉……太“滑”了,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缝隙间游走。
“嘘。”陈风突然停下,举起拳头。我们立刻静止,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方,大约二十米外,一堆废弃物的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很多脚在爬行。
手电光猛地照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破烂的帆布和几根弯曲的钢筋。
但那“沙沙”声也同时消失了。
“继续走,加快速度,不要停留。”陈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车间的后半段。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仿佛黑暗本身有了重量,压在我们的背上。
终于,车间的尽头出现了另一扇门,半开着,后面是更深的黑暗,隐约能看到类似仓库的高大空间轮廓。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那扇门时,李阳忽然“咦”了一声,手电照向门框内侧。“这里有东西。”
我们凑过去。在生锈的铁门框内侧,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刻了一个标记。不是信上的那个复杂符号,而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仓库深处。箭头下方,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日期,看起来就是最近几天。
“是指引?还是误导?”苏瑶审视着刻痕。
“只有进去才知道。”陈风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强光手电,“跟紧,保持距离。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分散。”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最初的陌生和警惕,在共同面对这片诡异黑暗的短短十几分钟里,迅速被一种临时的、脆弱的同盟感所取代。
踏入仓库门的瞬间,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手电光射入,仿佛被浓厚的黑暗吞噬了一部分,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范围。高高的屋顶隐没在黑暗中,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缓缓舞动。
未知的旅程,从踏入这扇门真正开始了。而我们四个因神秘邀请而聚在一起的人,命运就此被绑上了同一辆驶向迷雾深处的列车。前方等待我们的,究竟是揭开真相的线索,还是无法回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