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宫廷宴会

艾瑟兰王宫从未如此喧嚣。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美酒与昂贵香料的混合气味。丝绸与宝石的光泽在宾客间流动，笑声、恭维声与乐队的演奏交织成一片浮华的背景音。

林羽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他穿着王室礼服，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上绣着银线，胸口别着象征王储的徽章。这身装束让他显得挺拔尊贵，却也像一层无形的枷锁。

“殿下，洛兰王国的使团已经到了。”侍卫罗恩在他身后低声提醒。

林羽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入口。在一群身着洛兰特色绣金礼服的使臣簇拥下，一位少女缓步走入大厅。

安娜公主。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有着一头柔顺的浅金色长发，碧蓝色的眼睛像晴朗的湖泊。她穿着淡粉色的长裙，裙摆缀满细小的珍珠，举止优雅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当她抬眼望向二楼时，目光与林羽相遇，随即微微颔首，笑容加深了些。

很标准，很完美。林羽在心中评价。就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个角度都符合王室公主的典范。

他走下楼梯，按照礼仪迎上前去。

“安娜公主，欢迎来到艾瑟兰。”林羽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林羽王子，久仰大名。”安娜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回礼的动作无可挑剔，“父王常提起艾瑟兰的繁荣与您的英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套的寒暄。林羽熟练地应对着，引领安娜走向主宾席。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大臣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贵妇们用扇子掩着嘴低声议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宴会背后的政治意图：艾瑟兰与洛兰的联盟，而联姻是最牢固的纽带。

国王坐在主位，看到林羽与安娜并肩走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起身举杯：“为了艾瑟兰与洛兰的友谊，为了两国的繁荣与和平！”

“为了友谊与和平！”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声清脆响起。

宴会正式开始。舞池中，贵族们成双成对地旋转。林羽按照礼节邀请安娜跳了第一支舞。她的舞步娴熟，跟随他的引领毫不费力。

“王子殿下似乎有心事？”安娜在旋转间隙轻声问道，她的观察很敏锐。

“只是有些疲惫。”林羽敷衍道，“筹备宴会总是繁琐。”

“我能理解。”安娜微笑，“在王宫生活，总是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刻。”

这句话让林羽多看了她一眼。安娜的笑容依旧完美，但那双碧蓝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与他共鸣的无奈。也许她也不完全像表面那样享受这种场合。

一支舞毕，林羽将安娜送回座位。他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透气。夜风微凉，吹散了厅内浑浊的空气。他望向远方，黑暗的地平线那头，是迷雾森林的方向。

艾莉丝现在在做什么？月光下的森林是否依旧宁静？她是否也在某个树屋的平台上，望着王城的方向？大长老的禁令，她遵守了吗？这些问题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

“原来你在这里。”

林羽转身，看到安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她手中端着两杯淡金色的果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谢谢。”林羽接过。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沉默了片刻。厅内的乐声隐约传来，更显得露台的安静。

“我听说，”安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艾瑟兰东边的迷雾森林里，居住着神秘的异族。他们拥有魔法，与世隔绝。”

林羽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的。那是片禁地。”

“你相信那些传说吗？关于他们是危险怪物，会使用邪恶魔法的传说？”安娜转头看他，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好奇。

“我……”林羽斟酌着词句，“我认为传说往往掺杂着恐惧和误解。未经了解，不宜妄下论断。”

安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我的老师曾说过，未知不等于邪恶。只是……”她顿了顿，“大多数人宁愿相信简单的答案，哪怕那是错误的。”

这番话让林羽对这位公主刮目相看。她并非只有美丽的外表和优雅的礼仪。

“安娜公主的见解很独到。”

“叫我安娜就好。”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程式化，多了些真实，“在正式的场合之外，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拘谨，不是吗？”

就在这时，露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位大臣簇拥着一位身着华服、神态倨傲的中年男子走来。那是西境公爵沃尔顿，王国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也是王位潜在的挑战者。

“殿下原来在此与公主赏月，真是风雅。”沃尔顿公爵皮笑肉不笑地行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看来两国的友谊，很快就能结出更甜美的果实了。”

他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林羽感到一阵反感，却只能维持礼貌：“公爵说笑了。宴会还在继续，不如我们回厅内？”

“当然，当然。”沃尔顿公爵笑着，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过殿下，有些事务还需您多费心。比如边境的防务，尤其是……靠近森林的那一段。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的动静。陛下对此也很关切。”

林羽听出了弦外之音。沃尔顿在提醒他，也在警告他。任何与森林相关的“不安分”，都可能被用来攻击他。

“边境防务自有将领负责，不劳公爵费心。”林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沃尔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露台上的气氛却已变得微妙。

安娜轻轻叹了口气：“宫廷就像一盘复杂的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成为棋手。”

“你看得很透。”林羽说。

“因为我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安娜看向他，眼神坦诚，“林羽，我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我也知道，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婚姻很少能完全自主。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希望至少能和一个值得尊重、有共同语言的人共度余生。我觉得，你可能是这样的人。”

这番直白的话让林羽怔住了。他看到了安娜眼中的真诚，也看到了她身为公主同样面临的困境。她并非只是政治筹码，她也有自己的期望和挣扎。

“安娜，我……”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尊重她，欣赏她的聪慧，但心中那个银发紫眸的身影如此清晰，让他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不用现在回答。”安娜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互相了解。现在，该回去了，否则流言会更多。”

她转身走向宴会厅，步伐依旧优雅。林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喧嚣的厅内，乐声更加热烈，舞池中的人群旋转得令人眼花缭乱。林羽却感到一种深深的疏离。他穿梭在宾客间，应酬着，微笑着，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注意到沃尔顿公爵正与几位大臣在角落低声交谈，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他，带着算计。他也看到父王正与洛兰使臣相谈甚欢，显然对今晚的进展十分满意。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联盟，权谋，利益的交换。而他与艾莉丝之间那短暂而纯粹的情感，在这庞大的宫廷机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不合时宜。

宴会接近尾声时，国王宣布了接下来几日的安排：狩猎、巡城、正式的盟约谈判。每一项都需要林羽全程陪同安娜公主。

“好好把握机会，我的儿子。”国王在众人散去时，拍了拍林羽的肩膀，低声说道，“洛兰是我们重要的盟友，安娜是个好姑娘。别让我失望。”

林羽垂下眼帘：“是，父王。”

夜深了，王宫逐渐安静下来。林羽独自站在寝殿的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在森林里捡到的、边缘泛着微光的树叶。这是上次与艾莉丝分别时，悄悄藏起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了艾莉丝的话：“月莹草在满月之夜最美。”

禁令，父王的期望，宫廷的算计，与洛兰的联盟……一道道高墙正在他周围垒起。而墙的那一边，是迷雾森林，是那个让他心动的异族公主。

月光洒在王宫冰冷的石墙上，也洒向远方黑暗的森林。同一轮明月下，两个被身份和种族隔开的年轻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等待着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