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魔法冲突
宴会后的第三天，按照行程安排，是前往皇家猎场狩猎。
林羽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前列。安娜公主骑着另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浅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显得英气勃勃。国王、洛兰使臣以及一众贵族大臣们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仆从和侍卫们则簇拥在队伍周围。
猎场位于王城西郊，与迷雾森林东缘其实相隔不远，只是中间隔着一段陡峭的崖壁和皇家设立的警戒区。阳光很好，草场上点缀着野花，远处林地传来隐约的鸟鸣，本该是个令人放松的日子。
但林羽的心却一直悬着。他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东方那片郁郁葱葱、仿佛笼罩在淡淡薄雾中的森林轮廓。父王的禁令、大长老的警告、沃尔顿公爵那不怀好意的试探，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去那片月莹草空地了，也不知道艾莉丝怎么样了。她会遵守禁令吗？还是会……因为他的失约而失望？
“林羽，你看那只白尾鹿！”安娜兴奋的低声呼唤拉回了他的思绪。她指着远处林边一闪而过的矫健身影，脸上带着纯粹属于少女的雀跃，暂时褪去了公主的矜持。
林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很机警，是猎场里最难得的猎物之一。”
“我们能追过去看看吗？不一定非要射猎。”安娜请求道，碧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后方正在安营、准备稍事休息的大队伍。国王正与洛兰使臣交谈，似乎没注意这边。他不想扫安娜的兴，而且，靠近森林边缘一点……这个念头带着隐秘的诱惑。
“好吧，但别离队伍太远。”林羽示意两名贴身侍卫跟上，自己则策马与安娜并肩，朝着白鹿消失的林缘方向小跑而去。
越靠近林地，草木越发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森林特有的湿润气息也渐渐浓郁起来。林羽的心跳莫名加快，某种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直觉在骚动。
他们并没有找到白鹿，却在林间一片稍微开阔的草地上停了下来。安娜下马，好奇地观察着一丛从未见过的、开着星点般蓝色小花的植物。
就在这时，林羽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那声音来自更深的林荫处。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一棵巨大的古杉树后，半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银色的发丝，淡绿色的衣裙边缘——是艾莉丝！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虽然靠近森林，但已经是皇家猎场的范围，离部落的领地有相当一段距离！而且，大长老不是禁止她离开核心区域吗？
林羽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怎么了？”安娜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摇曳的树影，“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林羽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可能是只小动物。”
但他的异常已经引起了侍卫的警惕。两名侍卫手握剑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那片幽暗的林地。
树后的艾莉丝紧紧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心脏狂跳。她是偷偷溜出来的。大长老的禁令让她度日如年，对林羽的担忧和思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她利用自己对森林的熟悉和微弱的隐身法术，冒险来到了猎场边缘，只是想远远地、偷偷地看一眼。她没想到会这么近，近到能看清林羽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也能看清他身边那位美丽耀眼的人族公主。
那位公主离他那么近，笑容那么明亮。他们看起来……很般配。一股尖锐的酸楚和莫名的委屈猛地攥住了艾莉丝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连日来的压抑、禁令的束缚、对未来的茫然，还有此刻眼前这“和谐”的画面，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与自然共鸣的魔法力量，因为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
林羽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仿佛空气中无形的弦被拨动了。他脸色一变，再次看向古杉树的方向，这次带上了明确的焦急和警告。
然而，已经晚了。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叶片同时震颤的鸣响，以古杉树为中心扩散开来。紧接着，以艾莉丝所在之处为圆心，半径数米内的草地，所有野花——包括安娜正在观察的那丛蓝色小花——在同一瞬间疯狂地绽放、长大，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出地面，缠绕上附近的树干，几株低矮的灌木甚至开始不合时季地挂上晶莹的、散发着微光的果实！
这景象美丽而诡异，充满了蓬勃到近乎狂暴的生命力，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啊！”安娜短促地惊叫一声，后退两步，差点被突然窜高的一丛草绊倒。
“保护公主！”侍卫厉声喝道，锵啷一声拔出了长剑，如临大敌地挡在安娜和林羽身前，剑尖指向魔法波动的源头。“什么人？出来！”
营地那边也被惊动了。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迅速由远及近。
林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到了树后艾莉丝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懊悔。
“住手！把剑收起来！”林羽对侍卫喝道，同时快步向前，试图挡住众人的视线，并朝着古杉树的方向急促地低语，“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国王、沃尔顿公爵、洛兰使臣以及大批侍卫率先赶到。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超自然的一幕：疯狂生长的植物，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人皮肤微微发麻的魔法余韵，以及……在林木阴影中，那个无法完全隐藏的、与人类截然不同的身影。
“异族！”有人失声喊道。
“是森林里的怪物！她使用了邪恶的魔法！”沃尔顿公爵的声音尖锐而充满煽动性，他指着艾莉丝的方向，“看！她想袭击王子和公主！”
“卫兵！拿下她！”国王的脸色铁青，眼中没有丝毫对奇异景象的惊叹，只有被冒犯的震怒和对潜在威胁的冰冷警惕。他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
数名精锐侍卫立刻持剑持矛，呈扇形向古杉树包围过去。
“父王！等等！”林羽一个箭步挡在侍卫们面前，张开双臂，“她没有恶意！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国王怒视着儿子，“林羽，你看清楚！这是异族的魔法！在皇家猎场，靠近你和你尊贵客人的地方！你还要为她辩护？给我让开！”
“陛下，王子殿下似乎……与这异族相识？”沃尔顿公爵阴恻恻地插话，目光在林羽和古杉树之间来回扫视，意味深长。
这句话让国王的眼神更加冰冷，也让周围的大臣和贵族们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安娜公主被侍卫护在身后，她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又看向那个林中若隐若现的银发身影，最后看向挡在前方、背影僵硬的林羽，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艾莉丝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林羽的处境更糟。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挡在众人面前、为她争辩的挺拔背影，紫眸中情绪翻涌，有感动，有歉意，更有深深的无力。她咬了下嘴唇，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淡，伴随着一阵清风和树叶的沙沙声，消失在茂密的森林深处。
“她跑了！”侍卫喊道。
“追！绝不能让她逃回森林！”国王下令。
“父王！不要追！”林羽急切地阻拦，“森林是他们的领地，贸然深入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她并没有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没有伤害？”国王指着周围尚未完全恢复正常的奇异植物，声音因愤怒而提高，“这还不是伤害？这是挑衅！是对艾瑟兰王权的蔑视！林羽，你的立场到底在哪里？你是艾瑟兰的王子，还是异族的朋友？”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林羽心上。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盛怒的脸，看着周围或怀疑、或畏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安娜公主复杂的神情，又望向艾莉丝消失的那片幽暗森林。
两个世界的冲突，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在他面前轰然爆发。而他，被死死地卡在中间，进退维谷。
阳光依旧明媚，猎场的喧嚣却已彻底改变。原本欢乐的狩猎之旅，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人族的警惕与敌意，异族魔法的神秘与“威胁”，在此刻赤裸裸地碰撞。林羽和艾莉丝之间那脆弱的联系，以及他们各自心中刚刚萌芽的情感，都被卷入了这场骤然掀起的风暴中心，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