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身份对立
林羽回到艾瑟兰王宫时，夕阳正将王宫高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廷的喧嚣立刻将他包围——侍从的脚步声、远处训练场的兵器碰撞声、大臣们压低嗓音的议论声。森林里的静谧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他刚踏入自己的寝殿，贴身侍卫罗恩便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殿下，国王陛下召见您。”罗恩低声说，“陛下似乎……心情不佳。”
林羽心中一紧。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走向父王的议事厅。
议事厅内，国王背对着大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王城连绵的屋顶和更远处平原的轮廓。听到脚步声，国王缓缓转过身。他年约五十，鬓角已染霜色，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你去了哪里？”国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父王，我去边境勘察地形，熟悉防务。”林羽垂下眼帘，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
“勘察地形需要一整天？而且有人报告，看到你的马匹在迷雾森林边缘徘徊。”国王走近几步，目光审视着儿子，“林羽，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安危，你的行踪，关乎王国未来。我不希望你接近那片森林，更不希望你和里面的东西有任何牵扯。”
林羽抬起头：“父王，森林里的异族并非传说中的怪物。他们……”
“住口！”国王厉声打断他，眉头紧锁，“你懂什么？几十年前，就是那些异族，用他们诡异的魔法，害死了多少边境的士兵和百姓！他们与野兽为伍，视我们为入侵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铁律！”
“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林羽忍不住争辩。艾莉丝清澈的眼眸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样的人，怎么会是嗜血的怪物？
国王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失望，更有一种深沉的忧虑。“林羽，你太年轻，太容易轻信。王座之下，是无数双眼睛和无数颗蠢蠢欲动的心。与异族牵扯，只会给那些反对我们、质疑我们统治的人以口实。别忘了，西境的公爵们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
他走到王座旁，手指敲击着鎏金的扶手：“下个月，洛兰王国的使团将到访。他们的安娜公主也会随行。这是一次重要的机会。我需要你展现出艾瑟兰继承人的风范，与安娜公主建立良好的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联姻。又是联姻。林羽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国王将他的沉默视为默许，语气稍缓：“你是未来的国王，你的婚姻必须是稳固的基石。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多余的同情心。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靠近迷雾森林边境。这是命令。”
“……是，父王。”林羽最终低声应道。他知道此刻的争辩毫无意义。
同一时刻，迷雾森林深处，月光部落的聚居地。
艾莉丝坐在自己树屋外的平台上，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一串风干的浆果。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身上洒下破碎的金光。她的思绪却飘向了森林之外，飘向那个有着温暖褐色眼睛的人类王子。
“艾莉丝。”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响起。
艾莉丝一惊，连忙站起身。大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她。大长老是部落最年长、最受尊敬的智者，银白色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清明。
“大长老。”艾莉丝恭敬地行礼。
“到我这里来。”大长老说完，转身走向村落中央的古树议事厅。
艾莉丝心中升起不安。她跟在大长老身后，穿过由巨大树根自然形成的通道，来到议事厅。厅内弥漫着草药与古老木头混合的气息，中央的火焰静静燃烧着。
“最近，你似乎经常独自去往森林东侧的溪流地带。”大长老在火焰旁坐下，示意艾莉丝也坐下。他的声音平静，却让艾莉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去采集月莹草，那里生长得最好。”艾莉丝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只是采集月莹草吗？”大长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森林告诉我，那里最近出现了不属于我们的气息。人类的气息。而且，不止一次。”
艾莉丝的手指微微蜷缩。森林万物都与部落有着微妙的联系，大长老能与古树和风灵沟通，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我遇到了一个人类。”她知道自己无法隐瞒，只能选择部分坦白，“他迷路了，我没有伤害他，只是指引他离开。”
“然后他又回来了？”大长老追问。
艾莉丝垂下头，默认了。
火焰噼啪响了一声。大长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艾莉丝，你是月光部落的公主，是自然魔法最纯净的继承者之一。你应该清楚部落的律法——禁止与人类接触，尤其是王族的人类。历史血的教训，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大长老。”艾莉丝抬起头，紫眸中带着挣扎，“可是，那个叫林羽的人类……他和传说中贪婪残暴的人类不一样。他尊重森林，他……”
“表象！”大长老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手中的木杖轻轻顿地，“人类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欺骗！他们的王国建立在掠夺之上，他们的欲望永无止境。今天他可以对你和颜悦色，明天他的军队就可能踏平我们的家园！你父亲，上一任族长，是怎么受伤的？你忘了吗？”
艾莉丝的脸色白了白。她当然记得。父亲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为了保护年轻的族人，被人族的淬毒箭矢所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一直虚弱，最终早早将族长之位传给了大长老代理。那是部落不愿提起的伤痛。
“那个林羽，是艾瑟兰的王子，是未来可能成为人族国王的人。”大长老的语气沉重，“艾莉丝，你的天真和善良，很可能将整个部落拖入危险之中。从今天起，未经允许，你不得离开村落核心区域。我会安排其他人去采集东侧的月莹草。”
“大长老！”艾莉丝急切地想说什么。
“这是为了部落，也是为了你。”大长老打断她，眼神不容置疑，“回去吧。好好想想你的责任。”
艾莉丝失魂落魄地走出议事厅。夜幕已然降临，村落里点点柔和的生物光亮起，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一切都显得平静安宁。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又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回到自己的树屋，靠在门边，望向森林东侧的方向。那里被浓密的夜色和树木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林羽现在在做什么？他是否也面临着同样的压力和警告？他们之间这刚刚萌芽的、小心翼翼的联系，难道就要这样被硬生生斩断吗？
夜风吹过森林，带来凉意，也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嚎。艾莉丝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冰冷。身份的对立，像一道突然落下的沉重闸门，横亘在她和林羽之间，也横亘在两个种族之间。那在静思潭边滋生的温暖情愫，此刻仿佛变成了灼人的火焰，让她既渴望，又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