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扩大规模
王财倒了,村里像是搬走了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大石头。连空气都仿佛顺畅了许多。那些曾经跟着王财摇旗呐喊、或者被他压得不敢出声的人,如今走在路上,腰杆都挺直了些。见面打招呼,声音也响亮了不少。
李老的腿伤需要静养,柱子和几个年轻后生轮流去他家帮忙挑水、劈柴。我去看他时,他靠在炕头,精神倒还好,拉着我的手说:“林宇啊,王财这一倒,是去了个祸害。可你也别松劲。田里的事,才是根本。咱们这法子,算是站住脚了,接下来,得想想怎么让它‘长个儿’。”
李老的话,说到了我心坎上。
经过这一连串的折腾,沟渠结合渗灌的法子,证明是有效的。我家那三亩水田,稻苗虽然依旧瘦弱,但总算稳住了,没再继续枯死。靠近沟渠和埋了罐子的地方,甚至隐约有了些返青的迹象。坡地上那十几株豆苗,更是成了村里的“明星”,虽然产量指望不上,但它们活着,就是希望。
苏家村那边也传来了更好的消息。他们利用山溪水源,加上从我们这儿学去的沟渠布局和渗灌思路,救活了大半的豆田,有些早熟的豆荚已经开始鼓胀。苏瑶她爹托人捎话,说等豆子收了,一定先送些过来尝尝。
这点点滴滴的绿意和收获,像星星之火,点燃了更多人心里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来找我“换工”学技术的族人,渐渐多了起来。连一些外姓的村民,也腆着脸,提着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或者一把干菜,上门来请教。
爹娘脸上的愁云终于散开了大半。爹甚至主动在饭桌上说:“小宇,你那法子,看来是真行。往后家里的事,你多拿主意。”
我知道,这是爹对我最大的认可。
但我也清楚,眼下的局面,离真正的“好起来”还差得远。各家各户那点零星的尝试,救急可以,却难以从根本上改变困境。旱情还在持续,河水一天比一天浅,山溪的水量也在减少。靠人力一桶桶、一罐罐地搬运那点珍贵的水源,效率太低,也无法覆盖更多的田地。
必须扩大规模,找到更稳定、更高效的水源,或者……更省水、更高产的种植方法。
我把柱子、大牛,还有后来加入的几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叫到一起,又请苏瑶过来,一起商量。
“咱们现在这点法子,好比用茶杯去救火,杯水车薪。”我开门见山,“要想真正扛过这次旱灾,让村里人都能吃上饭,甚至……以后过得更好,咱们得把这事做大。”
“做大?咋做大?”柱子问,“咱就这点地,水也就那么点。”
苏瑶眼睛亮亮的,接话道:“林宇哥的意思是,不能只盯着自家门前那一亩三分地,也不能只靠一条小河、一道山溪。咱们得把眼光放远,把力气合起来用。”
我点点头,指着地上用树枝画的简图:“你们看,咱们村和小河,苏家村和山溪,其实离得不远。如果……咱们能在两村之间,找个合适的地方,比如地势低洼处,合力挖一个大的蓄水塘呢?把平时河里、溪里那点残水,还有万一将来下雨的雨水,都存起来。塘挖深点,上面搭棚子减少蒸发。有了这个水塘,咱们就不用天天眼巴巴守着那点快干的水源,可以更有计划地用水,也能浇灌更多的地。”
“挖大塘?”一个后生咂舌,“那得多少人工啊?而且,地是谁的?”
“人工,咱们两村现在合作,壮劳力加起来不少。可以按户出工,或者用以后塘水的使用权来换。”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至于地……我看了,两村交界处有片公共的荒滩,石头多,土质差,种不了什么,但地方够大,地势也低。咱们可以去跟两村的里正和长辈们商量,把那片地用来挖塘。这是造福两村的好事,应该能成。”
大牛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开口道:“光有水塘,浇地还是费人工。能不能……弄点省力的家伙什?我听说镇上铁匠铺,有种叫‘龙骨水车’的,可以把低处的水抽到高处,虽然贵,但要是咱们两村凑钱,或者用粮食换……”
“龙骨水车?”我心头一动。这个我也听说过,是灌溉的好东西,但价格不菲,而且需要水流驱动,我们这水太小,恐怕带不动。不过,大牛的话提醒了我。“水车可能暂时用不上,但咱们可以自己琢磨些土办法。比如,用粗竹竿打通关节,做成渡槽,从水塘往高处的田引水;或者做更轻便的、手摇的提水器……”
苏瑶补充道:“我爹是木匠,他应该能帮着琢磨这些。还有,咱们种的东西,也不能光指望水稻、豆子这些耗水的。是不是可以找找更耐旱的作物种子?我前些天听一个走乡串户的货郎说,北边有些地方,种一种叫‘粟’(小米)的,还有‘高粱’,特别耐旱,产量也不错。”
“对!种子!”我一拍大腿,“这是个好路子!咱们现在种的,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种子,习惯了风调雨顺。今年这旱情,老种子扛不住。要是能换些耐旱的新种子,哪怕产量低点,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越商量,思路越开阔。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原本觉得遥不可及的事情,似乎有了可行的路径。
说干就干。我们分头行动。我和苏瑶负责去说服两村的里正和长辈,提出挖公共蓄水塘和引进耐旱种子的想法。柱子和大牛带着人,先去勘察那片荒滩,估算工程量。苏瑶回去找她爹,商量制作简易渡槽和提水工具的可能性。
说服工作比预想的顺利。王财倒台后,我在村里的威信提高了不少。李老虽然卧床,但也让家人传话,全力支持挖塘。林家村的里正和长辈们看到坡地和我家田里的变化,又听了详细的规划,觉得这事虽然工程浩大,但确实是长远之计,最终点了头。
苏家村那边,苏木匠和几位叔伯本就对合作充满信心,苏瑶回去一说,她爹第一个赞成:“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咱们苏家村不能落后!”很快,苏家村也同意了。
两村共同挖塘的消息一传开,就像在滚油里滴了水,炸开了锅。有人欢呼,觉得终于有了盼头;有人怀疑,怕白费力气;也有人算计,想着自家能从中占多少便宜。
但这一次,主导权在我们手里。我和苏瑶,还有两村支持我们的年轻人,迅速制定了详细的章程:按户登记出工,多出力者,将来用水优先;塘挖成后的管理,由两村共同推举人选;引进新种子的费用,由受益户分摊……
章程贴在村里最显眼的地方,公平公开。大多数村民看了,都觉得合理,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开工那天清晨,两村的壮劳力,扛着锄头、铁锹、箩筐,汇聚在那片荒滩上。黑压压一片,得有上百号人。太阳升起,阳光照在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却同样充满期待的脸上。
我站在一个土堆上,看着眼前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大声说:“乡亲们!今天,咱们两村人,要亲手给自己挖一个‘活命塘’!这塘里的水,将来浇的是咱们的地,救的是咱们的苗,养的是咱们的家人!活儿不轻,但为了往后不再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咱们拼了!”
“拼了!”柱子带头吼了一嗓子。
“拼了!”众人应和,声音震天。
锄头落下,泥土翻起。蓄水塘工程,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汗水很快湿透了每个人的衣衫,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偷懒。挖土的,运土的,测量深浅的……井然有序。
苏瑶带着几个妇女,负责烧水、送水,偶尔也拿起铁锹帮忙。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只轻盈的燕子。
我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工程的进展,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希望。我知道,挖这个塘,不仅仅是为了存水,更是把两村人的心,用汗水粘合在了一起,夯实在了这片共同的土地上。
王财家的院门依旧紧闭。偶尔有长工出来探头看看,又很快缩回去。时代的浪潮,似乎正悄然改变着这个小村庄的格局。而我们,正站在潮头,用自己的双手,试图抓住那一线改变的机遇。
塘,一尺一尺地加深、拓宽。虽然离完工还早,但每一天的变化,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未来,或许真的可以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