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共同努力
从苏家村回来后的几天,我心里一直揣着件事,干活时总忍不住朝东边山梁望几眼。不知道苏瑶他们挖渠顺不顺利,那山溪的水,能不能顺着沟渠流进干裂的田里。
柱子笑话我:“宇哥,魂儿让山梁那边的狐狸精勾走啦?”
我给了他一拳,笑骂:“胡扯!我是在想他们那渠挖得咋样了。”
大牛闷声道:“苏家村人实在,肯干,应该能成。”
爹娘对我去帮苏家村的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娘偶尔会念叨:“那苏家姑娘,看着倒是个伶俐人。”
村里关于我的流言,随着苏家村来人请教、我又去帮忙的事传开,似乎起了些微妙的变化。有人依旧撇嘴,说我是“狗拿耗子,管得宽”。但也有人私下议论:“看来林家小子那法子,或许真有点门道,不然外村人能眼巴巴来请?”
王财再见到我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林宇啊,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连外村都请你去当‘先生’了。了不得,了不得啊!”他摇着扇子,“不过,年轻人,心思还是得多放在自家田里,别光顾着帮外人,把自家的根本给荒废了。”
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只敷衍两句就走开了。我知道,他这是看我渐渐得了些人心,心里不痛快。
又过了七八天,一个晌午,小荷气喘吁吁地跑到田埂边:“哥!哥!苏瑶姐姐来了,在山梁那边等你,说有事!”
我心里一跳,放下锄头就跟小荷往山梁跑。柱子和大牛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翻过山梁,果然看见苏瑶站在上次分别的地方。她额上带着汗,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却比上次更亮,看见我,立刻迎了上来。
“林宇哥!”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挖通了!昨天试着引了水,真的流进地里了!虽然慢,但好几块地的沟渠都湿了!我爹和叔伯们高兴坏了!”
“真的?”我也忍不住高兴起来,“走,去看看!”
我们一行人跟着苏瑶下了山梁,来到苏家村的田地边。眼前的景象让我精神一振。几条粗糙但规整的主沟从山溪边延伸出来,像几条干渴的巨龙,匍匐在焦黄的土地上。主沟分出许多支渠、毛渠,虽然挖得深浅不一,但脉络清晰。此刻,正有村民用木桶、瓦罐从溪边汲水,倒入主沟源头。浑浊的溪水顺着沟槽,缓慢而坚定地向田里流淌。
不少村民正围在自家田头的沟渠边,眼巴巴地看着水流一点点浸润土壤,脸上是久违的、带着希望的专注。看到我过来,好些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
“林宇后生,多亏了你指点啊!”
“这水走得是慢,可它真往里渗啊!你看我这垄豆子根,有点潮气了!”
苏瑶的父亲,苏木匠,搓着大手,憨厚地笑着:“后生,你这法子,管用!就是太费人力,得轮班守着引水。”
我仔细查看了几处沟渠,指出几处可以改进的小地方,比如某处转弯太急容易淤塞,某处坡度太平水流太慢。苏瑶跟在一旁,用心记着。
看着苏家村人热火朝天的样子,一个念头忽然在我心里冒了出来。我拉过苏瑶和她父亲,走到一边。
“苏大叔,瑶……苏瑶,”我差点叫顺了口,赶紧改过来,“我看咱们两村情况差不多,都缺水,都缺人手。单打独斗,力气分散,这沟渠维护、引水,都是重活。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合作?”
“合作?”苏瑶眼睛一亮。
“对。”我点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你们村有这条山溪,水量相对稳定些。我们村那边,小河快见底了,但地势低,挖蓄水坑塘可能容易点。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人力互通有无?农忙时,或者引水浇灌的关键时候,两村互相搭把手?甚至……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更远的地方,或者用别的法子,多找点水源?”
苏木匠沉吟着,没立刻回答。这毕竟是涉及两村的大事。
苏瑶却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看向父亲:“爹,我觉得林宇哥说得有道理。今年这旱情,靠一个村单扛,太难了。咱们两村离得近,以往也常通婚往来,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人多力量大,一起想办法,总比各自愁眉苦脸强。”
苏木匠看着女儿,又看看我,再看看田里那些正在为一点点水流而忙碌的乡亲,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成!这事,我看行!我回头就跟村里几个老伙计商量。你们村那边……”
“我回去跟我爹和李老他们说。”我立刻接口,“咱们先从小处做起,比如下次需要集中引水浇灌时,互相派几个劳力帮忙。慢慢来。”
这个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实则焦虑)的湖面,在两村都激起了波澜。
回到林家村,我先跟李老和爹说了。李老抽着烟,缓缓点头:“嗯,这想法好。守望相助,是老理儿。苏家村人厚道,可以共事。”爹则有些顾虑:“合作是好事,可别最后咱们吃亏。”
我又找了柱子、大牛,还有村里几个平时关系不错、脑子活络的年轻人商量。柱子第一个赞成:“好啊!人多热闹,干活不累!苏家村那山溪,我看着就眼馋!”大牛也点头:“一起干,力气大。”
当我们把这个想法在村里慢慢传开,反应不一。有的村民觉得是条出路,表示愿意试试。也有的嗤之以鼻:“跟外村人搅和什么?自家还顾不过来呢。”“谁知道他们安什么心?”
王财听到风声,又一次“适时”出现,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哎哟,林宇现在不光要当咱村的‘田秀才’,还要当两村的‘总盟主’了?这合作,谁牵头?利益怎么分?别到时候忙活一场,替他人做嫁衣裳哦!”
他的话,又让一些摇摆的村民产生了疑虑。
我知道,空口白话没用。正好,我家那三亩水田的沟渠网络全部挖通,准备第一次大规模引水浸润。我找到苏瑶,提出第一次合作尝试:请苏家村来三五个劳力,帮我们一起引水,同时学习我们这边沟渠更密集的布置方法;作为交换,我们改天也去同样人数,帮他们加固一段主沟,并交流一些省力的小技巧。
苏瑶和她父亲很快同意了。
约定的那天清晨,苏瑶带着四个苏家村的壮劳力(包括她一个堂兄)翻过了山梁。柱子、大牛,还有村里两个自愿来的后生,加上我,组成了我们这边的队伍。
两拨年轻人汇合在田边,起初还有些生分和好奇,互相打量着。但活儿一开始,气氛就热络起来。挖沟、引水、巡渠、堵漏……这些活计是相通的。汗水流在一起,吆喝声应和在一起,偶尔交流几句挖渠的心得,或者抱怨一下天气的酷热。
苏瑶也没闲着,她跟着我们,仔细看我们如何分配水流,如何根据苗情调整不同沟渠的放水量,还问了不少细节问题。她的认真和聪慧,让柱子他们都暗自佩服。
一天的协作下来,虽然累,但效率明显高了。我家三亩田得到了更充分、更均匀的浸润。而苏家村的人,也学到了些实用的技巧。收工的时候,两边的年轻人已经勾肩搭背,约着下次再一起干活了。
我和苏瑶走在最后,看着夕阳下两村年轻人说笑着离开的背影,心里都感到一种踏实。
“看来,合作这条路,能走。”苏瑶轻声说,侧脸映着霞光。
“嗯。”我点头,“只要咱们心齐,一步一步来。”
晚风拂过,带着田间微微湿润的泥土气息。我们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和期待。
然而,我们都不知道,这片刚刚因为合作而萌发生机的田野阴影里,有一双嫉妒而阴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王财摇着扇子,站在自家院墙的阴影下,看着我们远去的身影,嘴角撇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合作?哼,想得美。”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这林家村,还是我王财说了算。想爬到我头上去?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走进屋里,心中一个破坏的念头,已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