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风云之种田传奇

第三章:初尝新技

主沟挖通的第二天,我们天不亮就又聚到了坡地边。

晨风带着凉意,吹在酸痛的胳膊上,让人清醒不少。李老也早早来了,手里拎着个旧木桶。他走到主沟和坡地连接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几下我们挖的接口,点点头:“还行,接口处再拍实点,别让水跑了。”

我们依言用锄头背把土夯实。接着,开始规划坡地上的分渠。这块地不大,但有点坡度。李老指点着,让我们从主沟接水口开始,像鱼骨头一样,往左右两边开挖几条稍浅的支渠,支渠两边再开更细的毛渠,直接通到每一垄作物的根部附近。

“水引过来,先灌满主渠,再慢慢放到支渠、毛渠里,让水自个儿渗下去。”李老比划着,“这样省水,也能让根子喝透。”

道理听明白了,但真干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坡地上的土夹杂着碎石和草根,挖起来比河边更费劲。我们三人分了工,柱子负责左边支渠,大牛负责右边,我则来回查看,修补不够平整的地方,确保水流通畅。

太阳升起来,热度很快上来了。我们顾不上擦汗,只埋头一锄一锄地挖。手掌昨天磨出的水泡破了,沾上汗水和泥土,火辣辣地疼。但谁也没吭声。

快到中午时,几条歪歪扭扭却脉络分明的沟渠网络,终于在这片干涸的坡地上显现出来。虽然粗糙,却有种别样的、充满希望的美感。

“成了!”柱子直起腰,长舒一口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泥汗。

大牛也停下锄头,看着眼前的沟渠,眼神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完成的器物。

李老走过来,沿着主渠走了一段,又看了看几条支渠的走向,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像那么回事了。现在,试试水。”

这句话让我们瞬间紧张起来,也兴奋起来。成败在此一举。

我们跑到河边。那洼泥水更浅了。李老把木桶递给我:“小心点,别把泥都搅起来。”

我接过桶,小心地舀起大半桶浑浊的河水,感觉沉甸甸的。柱子和大牛也找来破瓦罐、旧木盆,跟着舀水。

一趟,两趟,三趟……我们把水倒进主沟靠近河边的源头处。浑浊的水流顺着我们挖出的沟槽,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流淌。它流得那么慢,遇到不够平整的地方还会打个旋,积一积,再慢慢漫过去。我们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水流,像盯着最珍贵的宝贝。

水,一点一点,流过了王财家的荒地那段,终于,抵达了坡地的接口!

“过来了!”柱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激动得脸发红。

水流注入坡地上的沟渠网络。因为有了坡度,它流动得稍微快了一些,顺着我们挖好的“血脉”,分叉,再分叉,缓缓浸润着干燥到极致的土壤。泥土遇到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贪婪地吸吮着。那声音,在我们听来,简直如同仙乐。

我们跟着水流走,看到它沿着毛渠,慢慢浸湿了第一株早已枯萎的豆苗根部,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片区域,虽然那水那么浑浊,虽然那些豆苗看起来已经救不活了,但这一刻,我们三个人,连同李老,都静静地站着,心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渗得慢,但确实在往里走。”李老蹲下,用手指捻了捻被浸湿的泥土,“比漫灌强,这点水,要是泼洒,连地皮都湿不透。这样走沟渠,能渗下去小半尺。”

“李爷爷,这……这算成了吗?”我声音有些发干。

“引水成了。”李老站起身,看着我们,“但能不能救活庄稼,让它们长起来,还得看后面。这点水不够,得天天来引,来浇。而且,这只是坡地,你家的水田,地势更低平,沟渠得挖得更密,更费工。”

“我们不怕费工!”柱子抢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大牛用力点头。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至少,路是通的,法子看起来是可行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像上了发条。天不亮就起来,先去河边引水,一桶一桶,一盆一盆,沿着沟渠倒进去。然后巡视沟渠,修补被水冲塌或小动物破坏的地方。下午,我们开始琢磨我家那三亩水田的沟渠该怎么挖。有了坡地的经验,我们规划得更仔细,在主沟的基础上,设计了更密集的支渠和毛渠,几乎要覆盖每一寸田地。

我们的动静,渐渐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起初只是好奇,远远看着。后来,有人凑到坡地边,看那细细的水流真的顺着沟渠走,看那一片被浸润的泥土。

“哟,林宇,你们这鼓捣的,还真有点门道啊?”有村民试探着问。

“瞎试试,瞎试试。”我学着李老的样子,含糊地回答,心里却盼着坡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豆苗,能争口气,哪怕冒出一点点绿意。

王财也又来过一次,背着手,沿着我们的沟渠走了半天,嘴里啧啧有声,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也听说了。他偷偷去坡地看过,回来吃饭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晚上我借锄头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多给了我一把旧铁锹。

“用完了,收拾干净。”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爹心里也在动摇,也在期盼。

又过了七八天。那天早晨,我们照例先去坡地。刚走到地头,柱子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那片最早被浸润的区域:“你们看!那是不是……绿了点?”

我们赶紧跑过去。蹲下身,仔细看。在那些原本完全枯黄、一碰就碎的豆苗根部,靠近泥土的地方,竟然真的冒出了几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嫩绿色!是新芽!虽然弱小得可怜,但在这一片焦黄枯败中,那一点点绿,刺得我们眼睛发酸。

大牛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点绿芽,像是怕碰碎了。他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柱子直接蹦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活了!宇哥!活了!咱的法子灵了!”

我蹲在那里,看着那几点渺小却顽强的绿色,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鼻子发酸。这么多天的累,手上的泡,心里的忐忑,好像一下子都值了。

李老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蹲在我旁边,看着那新芽,良久,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好。”

坡地豆苗发芽的消息,像一阵风,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小小的林家村。村民们纷纷跑来看稀奇,围着那一点点绿色议论纷纷,眼神里有惊奇,有羡慕,也有怀疑和更深沉的复杂。

我知道,新的挑战,马上就要来了。这点绿色带来的不全是希望,也可能有风浪。但看着脚下这条我们亲手挖出的、蜿蜒的沟渠,看着渠底湿润的泥土,我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把。

至少,我们有了方向,也有了那么一点点,实实在在的、绿色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