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发现

距离那场秋雨中的争吵，已经过去了两周。

苏瑶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上课，去画室，接新的兼职。她刻意让自己忙得没有时间去想任何与“陆景琛”三个有关的事情。只是偶尔在深夜，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心口会残留着一阵钝痛，提醒她有些伤痕并未真正愈合。

这天清晨，苏瑶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去食堂吃早餐。刚下床，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不得不扶住床沿。胃里翻涌起熟悉的恶心感，她冲进洗手间，对着水池干呕了好一阵，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冷水拍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适感，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瑶瑶，你没事吧？”室友小雯探进头来，关切地问，“你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肠胃炎又犯了？”

苏瑶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吧，老毛病了。”

她想起自己这个月的生理期已经推迟了快十天。以前学业压力大时也会紊乱，所以她并未太在意。但此刻，一种模糊的、令人心慌的预感，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涌上心头。

上午的课，苏瑶听得心不在焉。教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坦如常，可那种莫名的、微妙的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中午，她独自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药店。在货架前徘徊了很久，指尖几次触碰到那个小小的盒子，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最终，她还是迅速拿起一盒验孕棒，低着头走到收银台，付钱，装进包里，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一项秘密任务。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去吃饭了。苏瑶反锁了门，走进洗手间。拆开包装的塑料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的手有些抖，按照说明操作完，将验孕棒放在洗手台边缘。

等待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背对着洗手台，不敢回头，只是盯着墙壁上的一块水渍，心跳如擂鼓。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只是压力太大，只是内分泌失调……

时间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洗手台白色的瓷砖上，那小小的塑料棒静静地躺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清晰地照出了上面显示的结果——

两条鲜明的红杠。

苏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红杠，仿佛要确认它们是不是幻觉。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褪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怀孕了。

她真的怀孕了。

是那个雨夜之前……唯一的那次。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个夜晚，陆景琛送她回宿舍楼下，他们因为一幅画的见解不同而争论，又因为争论后的共鸣而靠近。气氛微妙，他吻了她，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突然。她没有拒绝。那时，她以为他们之间还有未来。

可未来，原来是这样。

苏瑶双腿一软，顺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滑坐在地上。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不知所措。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在她和陆景琛已经决裂，在她清楚地看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之后。这个孩子，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将她原本就混乱的生活，彻底击碎。

怎么办？

告诉陆景琛？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告诉他有什么用呢？用孩子来挽留一段已经破碎的感情？还是用孩子去胁迫他做出选择？不，她做不到。那晚他沉默的背影，已经给出了最残酷的答案。她不想让自己和孩子，成为他权衡利弊时又一个沉重的砝码。

留下孩子？她只是一个即将毕业、前途未卜的学生。她拿什么来抚养一个孩子？父母的期望，自己的梦想，现实的生存压力……每一样都像大山一样压下来。

可是……不要他/她？

苏瑶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萌芽，是她和陆景琛曾经存在过某种联结的唯一证明。尽管那段感情结局惨淡，可这个生命本身，是无辜的。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像独自漂浮在漆黑的海上，看不到任何灯塔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室友的说笑声。苏瑶猛地惊醒，慌忙站起身，将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包里最深的角落。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试图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

“瑶瑶，你在里面啊？怎么锁门了？”小雯敲了敲门。

“哦，马上。”苏瑶应了一声，对着镜子，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打开门，她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假装整理东西。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小雯凑过来。

“没事，刚才洗脸，洗面奶进眼睛了。”苏瑶含糊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她坐回椅子上，摊开一本画册，视线却无法聚焦。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书页上的线条，脑海里却是一片混乱的漩涡。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可苏瑶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这个意外的发现，像一颗埋进她生命里的种子。她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是荆棘，还是花朵。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被彻底改变了方向。而前路茫茫，她必须独自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