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争吵决裂
晚宴后的几天，苏瑶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陆景琛产生交集的机会。他打来的电话，她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他发来的信息，她看过，却不回复。画室成了她的避难所，她把自己埋进颜料和画布里，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思绪。
可有些东西，越是逃避，就越是清晰。林悦亲昵的姿态，陆振华审视的目光，还有陆景琛那句含糊的“给我点时间”，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周五傍晚，苏瑶收拾好画具，准备离开。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陆景琛靠在车旁，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秋风中迅速消散。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看到她出来，他掐灭了烟，直起身。
苏瑶脚步顿了顿，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陆景琛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拦在她面前。
“为什么躲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苏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还不算躲？”陆景琛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苏瑶想从他身侧走过，“陆先生，我们本来就不该有太多交集。那天晚宴，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一点。”
“看清什么？”陆景琛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看清我父亲的态度？还是林悦那些故意说给你听的话？”
苏瑶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难道那些不是事实吗？你和林小姐门当户对，两家是世交，连你父亲都在为你们的将来打算。我算什么？一个偶然出现、很快就会消失的插曲。”
“你不是插曲。”陆景琛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和林悦什么都没有。那只是家族之间的利益往来，我父亲一厢情愿的安排。”
“可你没有拒绝，不是吗？”苏瑶的声音微微发抖，“那天晚上，你坐在她旁边，接受她的照顾，听着长辈们谈论你们的‘将来’。陆景琛，如果你真的不想，谁能强迫你？”
陆景琛沉默了。那一刻的沉默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苏瑶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看，你无法反驳。”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因为这就是你的世界，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感情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众多选项中的一个，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让步。但我不是。我要的感情，是纯粹的，是坚定的，是哪怕全世界反对也不会放手的。”
“苏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陆景琛的眉头紧锁，“我有我的责任，有必须顾及的东西。但我对你……”
“对我怎样？”苏瑶打断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是像买下《晨光》那样一时兴起？还是像带我吃饭、看展览那样，体验一点不一样的生活？陆景琛，我玩不起你们那种游戏。我的生活很简单，也很脆弱，经不起一点点风浪和算计。”
“我没有算计你！”陆景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过路的学生侧目，“我只是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相信你？”苏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相信你会在家族和我之间选择我吗？相信你会为了我去对抗你的父亲、去破坏既定的利益联盟吗？陆景琛，别骗自己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暮色四合，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
陆景琛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倔强挺直脊背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想说“我会”，可理智告诉他，那两个背后是难以估量的代价和风暴。父亲的警告、集团的股价、与林家的合作……无数条无形的线缠绕着他，让他无法轻易给出承诺。
他的犹豫，落在苏瑶眼里，成了最确凿的答案。
“就这样吧。”苏瑶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那幅画，请你好好保存。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宿舍楼。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破碎的声响。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想追上去，想不顾一切地拉住她，可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陆振华的来电。屏幕上跳动的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回深处，只剩下惯常的冷峻。他接起电话，声音平静无波：“父亲。”
“听说你这几天还在找那个女孩？”陆振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景琛，别让我失望。周末和林悦去试订婚宴的场地，我已经安排好了。”
陆景琛没有回答。他挂断电话，抬头看向苏瑶宿舍窗口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那光亮看起来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他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内还残留着一点点柑橘香薰的味道，那是她喜欢的味道。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一场秋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敲打着车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雨声中，陆景琛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一旦放手，可能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了。
而宿舍里，苏瑶蜷缩在床角，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陆景琛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上：“等我。”
她盯着那两个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按下了删除键。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某些痕迹彻底抹去。这个秋天，似乎注定要以一场冰冷的雨，和一场无声的告别，作为序曲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