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误会滋生

晚宴的日子到了。

苏瑶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最后，她选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装饰。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放下一直扎着的马尾，让长发自然地披在肩上。镜中的女孩看起来干净清爽，但和“豪门晚宴”四个，依然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陆景琛的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比平时更显正式。看到苏瑶时，他眼神微亮，点了点头：“很合适。”

车子驶向城西的别墅区。越是接近目的地，苏瑶的心跳得越快。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忍不住问：“你父亲……他是个怎样的人？”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今晚，做你自己就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却又带着一丝苏瑶无法理解的沉重。

陆家的宅邸是一座气派的中西合璧式别墅，掩映在高大的乔木之后。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停在主楼前的喷泉旁。早有穿着制服的佣人上前拉开车门。

苏瑶深吸一口气，跟着陆景琛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鲜花和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一种她说不出的、属于“昂贵”的味道。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裙裾翩翩，低声交谈着，形成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陆景琛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而当他们看到他身边衣着朴素、明显不属于这个圈子的苏瑶时，那些目光里便掺杂了审视、好奇，以及不易察觉的轻蔑。

“景琛，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苏瑶循声望去，看见一位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相貌与陆景琛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锐利，气场更强硬，正是陆振华。他的目光在苏瑶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冰冷的尺子，丈量着她的价值。

“父亲。”陆景琛微微颔首，侧身介绍，“这是苏瑶。”

“陆伯伯好。”苏瑶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陆振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陆景琛：“林悦和她父母已经到了，在偏厅。你过去打个招呼。”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没有多看苏瑶一眼，仿佛她只是陆景琛随手带来的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陆景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还是对苏瑶低声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很快回来。”

苏瑶看着他走向偏厅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陌生而疏离的环境，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悄然升起。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就是苏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苏瑶抬头，看见一位穿着淡紫色高级定制礼服的年轻女子站在面前。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温度。苏瑶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林悦。

“我是。你好，林小姐。”苏瑶站起身。

林悦上下打量着她，笑容不变：“常听景琛哥哥提起你。果然……很特别。”她的目光扫过苏瑶的裙子和鞋子，“今天这种场合，穿得舒服最重要，是吧？”

这话听起来体贴，实则句句带刺。苏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只是平静地回答：“是的。”

“景琛哥哥也真是的，明知道今天家里有重要客人，还带朋友来玩。”林悦的语气亲昵又带着一丝埋怨，“不过没关系，你就当自己家，随便看看。我得去陪陆伯伯和爸妈了，他们正在谈我和景琛哥哥的事情呢。”

她特意加重了“事情”两个，朝苏瑶嫣然一笑，转身翩然离去，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苏瑶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林悦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看向偏厅的方向，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气氛似乎很融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景琛一直没有回来。苏瑶独自坐在角落，看着衣香鬓影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盛宴的局外人。有侍者端着香槟经过，她拿了一杯，小口抿着，试图缓解内心的不安和逐渐蔓延的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琛终于从偏厅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冷峻了些，径直朝苏瑶走来。

“抱歉，久等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没关系。”苏瑶摇摇头，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晚宴正式开始。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宾客们依次落座。苏瑶被安排在离主位很远的座位，而林悦则理所当然地坐在陆景琛的旁边，挨着陆振华。席间，陆振华与林悦的父母相谈甚欢，不时提到“两个孩子”、“将来”这样的眼。林悦笑语盈盈，时不时为陆景琛布菜，动作自然熟稔。

陆景琛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应和几句。他的目光几次投向苏瑶这边，但距离太远，苏瑶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苏瑶沉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周围人的交谈声、笑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实。她看到林悦侧头对陆景琛低声说了句什么，陆景琛微微颔首。那个画面和谐得刺眼。

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苏瑶走到庭院里，想透透气。秋夜的凉风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别墅里温暖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到来，或许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瑶转过身，看着他走近。月光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里面有点闷。”苏瑶说。

陆景琛站在她身边，沉默了片刻：“今晚……有些情况。我父亲和林家是世交。”

“我知道。”苏瑶打断他，声音很轻，“林小姐很好，和你……很般配。”

陆景琛猛地看向她：“苏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呢？”苏瑶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陆先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晚我看到了，也明白了。谢谢你带我见识这些，但……就到这里吧。”

说完，她不等陆景琛反应，转身朝屋内走去。她怕再停留一秒，眼眶里积蓄的温热就会失控。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解释，想告诉她父亲的施压和林家的算计，想说他带她来是想让她了解他的世界，而不是让她知难而退。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成了庭院里一声压抑的叹息。

偏厅的窗帘后，林悦看着庭院中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轻轻拉上窗帘，走向正在与陆振华交谈的父母，笑容愈发甜美。

回程的车里，一片沉寂。苏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发。陆景琛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第一次在感情面前感到无力。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苏瑶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去拉车门。

“苏瑶。”陆景琛叫住她，“给我点时间。”

苏瑶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关上了车门。

陆景琛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疲惫地靠向椅背。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父亲发来的最新信息：“处理好那个女孩。林家的合作不能有失。”

他闭上眼睛，将手机扔到一旁。车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预示着风雨将至。而他和苏瑶之间那刚刚萌芽、尚未命名的感情，已经笼罩在了第一层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