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艰难抉择

暗红色的服饰，袖口绣着火焰纹路——是赤焰宗的人。这个门派与清风门素来不睦，两派弟子在外相遇，摩擦是常有的事。

为首那年轻人目光如钩，牢牢锁在我怀中的古剑上，尽管剑身此刻毫不起眼，但他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他身后几人散开，隐隐将我们五人围在了崖壁前这片不大的空地上。

张虎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我前面，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东西也是我们先发现的！”

“先发现？”赤焰宗那年轻人嗤笑一声，“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看你们这身粗布衣服，清风门的外门杂役吧？这等宝物，放在你们手里，不过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交出来，我赤焰宗赵炎，或许可以赏你们几块灵石。”

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感觉到怀里的古剑微微震颤了一下，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嗡鸣。丹田处那团新生的金色气团也随之流转，带来一股莫名的底气，冲淡了最初的慌乱。

我深吸一口气，从张虎身后走出，直视赵炎：“赵师兄，此剑是我在洞中所得。按修真界的规矩，无主之物，先得者先占。清风门与赤焰宗同属正道，难道要行抢夺之事？”

“规矩？”赵炎眼神一冷，“规矩是给实力对等的人讲的。你觉得，你们几个引气期都没圆满的杂役，配和我讲规矩吗？”他身上的气息陡然攀升，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显然已跨入炼气期，虽然只是初期，但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已是难以逾越的差距。

李沐脸色发白，另外两个同伴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张虎梗着脖子，拳头攥紧，却也没敢贸然动手。

压力如山。我脑子里飞快转动。硬拼，绝无胜算。对方人数占优，修为更高。逃跑？这黑风涧外围地形复杂，但对方有炼气期修士，速度未必比得过。更何况，怀里这柄剑似乎颇为沉重，会影响行动。

最要命的是，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我能感觉到，远处似乎还有别的气息在靠近，不知是敌是友。

剑，绝不能轻易交给赤焰宗。这不仅是因为它可能是一件强大的法宝，更因为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以及脑海中那些模糊的“镇”、“封印”碎片。这剑，似乎与我有着说不清的缘分，也可能牵扯着某些秘密。

但留在自己手里，眼下就是祸端。怀璧其罪。

一个念头闪过：交给门派？如果将此剑上交清风门，或许能换取大量贡献点，甚至得到内门赏识。门派有力量保住它，而我也能得到庇护和奖励。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古朴的剑身。手指拂过剑柄那颗暗金色的珠子，微弱的暖意传来，仿佛有生命在轻轻回应。将它交出去，就像割舍掉身体的一部分。那种奇妙的感应，或许就此断绝。而且，门派之中，难道就一定是净土吗？清风门内，也并非铁板一块。

赵炎显然不耐烦了，上前一步，灼热的气息更盛：“想好了没有？我的耐心有限。要么自己交出来，少受皮肉之苦。要么，等我们动手，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剑的问题了。”

他身后的赤焰宗弟子也纷纷逼上前，灵力波动隐隐连成一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我做出了决定。

我抬起头，看着赵炎，忽然松开了紧抱古剑的手，但并未递出，而是将它轻轻插在了身前的地上。这个动作让双方都愣了一下。

“赵师兄说得对，”我开口，声音尽量平静，“宝物有德者居之，也需有能者持之。此剑确实不凡，我林羽一介外门弟子，修为低微，确实不配独占。”

赵炎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我话锋一转：“然而，此剑毕竟是我清风门弟子率先发现于黑风涧地界。按照惯例，此类无主之物的归属，至少需有两派执事或长老在场见证，厘清是否涉及前辈遗泽、秘境关联，方可定夺。赵师兄若强行取走，他日两派高层问起，恐怕也不好交代。黑风涧虽偏，但今日在此的，恐怕不止我们两派弟子吧？”

我目光扫向侧方的山林，那里刚才确实有细微的动静。赵炎神色微变，显然也察觉到了。

我继续道：“不如这样。此剑暂且由我保管，我们双方即刻发出信号，通知各自带队师兄前来。由他们定夺，或者一同将剑带回，交由两派执事堂共议。如此，既合乎规矩，也免伤和气。赵师兄以为如何？”

这番话，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拖延和转圜的办法。抬出门派规矩和潜在的其他旁观者，给赵炎施加压力。提议由双方师兄定夺，看似公平，实则将矛盾上移。清风门带队的是内门陈、王两位师兄，实力应当不弱于赵炎，届时至少有了周旋的余地。

赵炎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他想要这剑，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尤其可能被其他门派看在眼里，留下强抢的口实。我点出了“前辈遗泽”、“秘境关联”，也让他心生顾忌，万一这剑真牵扯什么麻烦或秘密呢？

“哼，倒是伶牙俐齿。”赵炎冷哼一声，“区区一个杂役，也配和我谈条件？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带着剑跑了？”

“众目睽睽，我能跑到哪里去？”我指了指张虎他们，又指了指可能藏有他人的山林，“况且，赵师兄修为高深，还怕看不住我一个引气期弟子吗？”

赵炎盯着我，又看了看那柄插在地上、依旧不起眼的古剑，最终阴冷一笑：“好，我就给你这个‘规矩’。不过，在双方师兄到来之前，这剑，就插在这里。谁也别碰。你们几个，也老实待着。若敢耍花样……”他指尖腾起一簇赤红的火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点点头，后退两步，示意张虎他们也放松戒备。古剑就静静插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凝固而压抑。我表面平静，心里却紧绷着弦。悄悄运转灵力，沟通丹田那团金色气团，与古剑保持着那丝微妙的感应。剑身内里，那股沉睡的庞大力量，似乎因为外界的对峙而微微躁动。

远处，破空声传来。两道青色身影率先落下，正是陈师兄和王师兄。他们看到现场情形，尤其是插在地上的古剑和对面的赤焰宗众人，脸色顿时一沉。

“赵炎，你赤焰宗意欲何为？”陈师兄上前，声音冷冽。

几乎同时，另一方向也落下几道暗红色身影，是赤焰宗另外的弟子，为首的是一名面色沉稳的中年男子，修为似乎比赵炎还高一线。

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两派带队者对峙，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古剑上。

我知道，我的拖延之计成功了，但真正的抉择，此刻才刚刚开始。剑，依然是个烫手山芋。是坚持交由门派处理，还是……在接下来的混乱中，冒险争取那一线属于自己的机缘？

我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掌心微微出汗。插在地上的古剑，在渐起的山风中，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