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清风门
青石镇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最终被群山吞没。我跟着清风门长老,还有另外两个被选中的少年,走在一条越来越陡峭的山路上。脚下不再是青石板,而是粗糙的、被踩得光滑的天然石阶,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古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清新味道。长老说,那是灵气。
另外两个少年,一个叫张虎,身材粗壮,是邻镇猎户的儿子,被选中时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另一个叫李沐,瘦瘦小小,看起来有些胆怯,是镇上药铺伙计的侄子。我们三个都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埋头赶路,心里揣着同样的忐忑和激动。
山路仿佛没有尽头。我从小打铁,体力算好的,但走到后来,腿也像灌了铅。长老走得不快,步子却稳得很,青色长衫的下摆在陡峭处也不见晃动。他偶尔会停下来,指着一株奇形怪状的草,或是一块色泽特别的石头,告诉我们那是什么低阶灵草,那是什么蕴含微弱灵气的矿石。我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谷中云气缭绕,数座青翠山峰拔地而起,如同巨笔插向苍穹。山峰之间,有飞瀑如银练垂落,水声隐隐传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依山而建的建筑:飞檐斗拱的殿宇,鳞次栉比的楼阁,还有一道道连接各处的悬空廊桥,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空气中那股清新气息更加浓郁,深吸一口,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到了,这里便是清风门。”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山门是两根巨大的、爬满青苔的石柱,上面刻着“清风”两个古朴的大,笔力遒劲,多看两眼,竟觉得心神都有些被吸引。穿过山门,踏上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流云。广场上已有不少穿着统一青色服饰的弟子在活动,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盘坐闭目养神。看到我们进来,不少目光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淡淡的漠然。
长老将我们带到广场一侧的一座偏殿,里面坐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执事登记了我们的姓名、来历,又用一种冰凉的石碑让我们挨个触碰。石碑在我触碰时,发出淡淡的、持续的白光。执事看了一眼,在册子上记下:“林羽,下品灵根,五行偏木。”张虎是下品灵根偏土,李沐则是下品灵根偏水。
“灵根分天地玄黄四品,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你们皆是下品灵根,乃修真界最普遍之资。”执事的声音平板无波,“莫要好高骛远,勤能补拙,方是正途。”
接着,我们领到了属于清风门弟子的物品:两套青色粗布弟子服,一本薄薄的《清风诀·引气篇》,一瓶十粒的“辟谷丹”,还有一块刻着名和编号的木牌。木牌是我的身份凭证,编号是“丁亥七十三”。
“新入门弟子,皆为外门丁等。住所在西山麓的杂役房区域。每日需完成定额杂役,方可换取修炼资源和听讲机会。”执事交代道,“具体事务,自去杂役房寻管事分配。”
杂役房区域在西边山脚下,是一片简陋的屋舍,比青石镇的房子好不了多少。管事是个胖胖的、眯着眼睛的老头,他瞥了我们的木牌一眼,懒洋洋地分配了活计:张虎去灵兽园帮忙清扫,李沐去药田除草浇水,而我,被分到了炼器坊打下手。
听到“炼器坊”三个,我心里莫名一动。
炼器坊在靠近山腹的地方,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带我进去的师兄把我交给一个满脸络腮胡、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喊他“赵师兄”。
赵师兄正挥动一柄巨大的铁锤,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胚子,火星四溅。他停下锤子,抹了把汗,上下打量我几眼,尤其在我手上停留了一下:“新来的?以前摸过锤子?”
“在家帮父亲打过铁。”我老实回答。
“哦?”赵师兄挑了挑眉,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柄小一号的铁锤扔给我,“试试,把那边那堆边角料,锻打成三寸见方的铁块。要求表面平整,杂质尽可能少。这是最基础的‘锻凡铁’,也是炼器最初的基本功。做得好,以后或许能让你碰碰低阶的灵材。做不好,就只配去拉风箱、添炭火。”
我接过铁锤,手感比我家里那把沉了不少,但锤柄的纹理握起来很舒服。走到那堆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的边角料前,我生起炉火,夹起一块烧红,然后举起了锤。
“铛!”
清脆的敲击声在嘈杂的工坊里并不突出,但赵师兄却猛地转过头。我按照父亲教的,也是自己摸索了无数遍的节奏和力道,一锤接着一锤落下。铁块在锤击下变形,暗红色的表面随着锻打,渐渐泛起一层均匀的金属光泽,一些灰黑色的杂质被一点点挤压出来。
我的动作并不快,但很稳,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身体里那股自从引灵玉带来的暖流,似乎在我专注挥锤时,也缓缓流动起来,汇聚到手臂上,让我对力道的控制更加精准,疲惫感也减轻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近乎标准立方体、表面平整光滑的铁块出现在铁砧上,温度渐渐褪去,呈现出一种沉实的暗灰色。
赵师兄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拿起那块铁块,用手指摩挲着表面,又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小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这‘锻凡铁’的功夫,比很多来了半年的弟子都扎实。看来你爹没白教你。以后,你就跟着我,先从处理这些凡铁和低阶灵矿的粗胚开始。”
就这样,我在清风门安顿下来。白天在炼器坊干活,赵师兄虽然严厉,话也不多,但教东西实在,从不藏私。晚上回到拥挤嘈杂的杂役房,和张虎、李沐挤在一个小屋里,就着昏暗的油灯,研读那本《清风诀·引气篇》。
引气篇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教人如何静心凝神,感受并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沿特定路线运行,滋养灵根,淬炼肉身。我尝试按照书上的方法打坐,开始时杂念纷飞,怎么也静不下来。但当我回忆起触摸引灵玉时那股暖流的感觉,慢慢调整呼吸,想象着小腹处有一团气旋在缓缓转动时,情况开始不同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微凉的、活跃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向我汇聚,透过皮肤,渗入体内,汇入小腹那团越来越明显的暖流中。虽然每次只能引入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点点,运行一周天也缓慢而艰难,但那种实实在在的、身体被滋养的感觉,让我沉迷。
我知道,这就是修炼。这条路,真的开始了。
几天后,所有新弟子被召集到传功堂,由一位内门的师兄统一讲解引气篇的要点和修炼注意事项。传功堂里坐满了和我们一样穿着青色粗布衣的新面孔,个个神情专注。讲解结束后,那位师兄忽然说道:“本月十五,门中讲法堂有长老开讲《基础炼气与灵根蕴养》,尔等若有兴趣,可凭完成杂役所得的‘贡献点’换取听讲资格。”
贡献点!这是我们除了辟谷丹外,获得其他一切资源——听讲、换取功法、领取丹药甚至更好住所的凭证。完成每日杂役定额,可得一点。而我因为锻铁表现好,赵师兄偶尔会多记半点到一点。
我摸了摸怀里仅有的几点贡献木牌,又望向讲法堂的方向。那里,是更广阔的世界。
散会后,我在回去的路上,迎面遇到了当初带我入山的那位长老。他正缓步而行,似乎在巡视。我连忙退到路边,躬身行礼:“弟子林羽,见过长老。”
长老停下脚步,看向我,目光依旧温和而深邃。“是你。在门中可还习惯?”
“回长老,习惯。弟子被分在炼器坊,赵师兄很照顾。”
“炼器坊?”长老微微颔首,“炼器亦是大道,与修炼相辅相成。你身具木属灵根,生机绵长,于控制火候、感知材料变化上,或有些许天赋。不过,切莫因杂役而荒废了根本的修炼。”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点了一句,“《清风诀》引气篇,重在‘清风’二,心若清风,无挂无碍,方能引灵入体,畅通无阻。你心思颇重,需时常拂拭。”
我心头一震,连忙道:“谢长老指点!”
长老不再多言,飘然而去。我站在原地,回味着“心若清风,无挂无碍”八个。这些日子,我确实时常想起父母,想起青石镇,想起前路的迷茫,心思难以真正平静。
看着长老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粗糙的木牌和那本薄薄的《清风诀》,我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路还很长,但第一步,总算踏稳了。炼器坊的炉火,传功堂的讲法,还有那需要拂拭的、沉甸甸的凡心,都将是我在这清风门最初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