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修真之始
我叫林羽，住在青石镇。
镇子不大，背靠着一片连绵的青山，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日子就像那溪水，平缓，一眼能看到底。每日天不亮，我便要跟着父亲去镇东头的铁匠铺，拉风箱，抡小锤，帮着打些农具。火星子溅在粗布衣服上，烫出一个个小洞。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父亲常说，打铁是个实在活，一锤子下去一个印，养活一家人，踏实。我听着，手里不停，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镇外的山很高，山顶总藏在云雾里。我常望着那片云雾发呆，想着山后面是什么。父亲说，山后面还是山。可我不信。
变化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那天，我照例去镇子西边的老林子里砍柴。林子里树木茂密，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些光斑，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我正挥着柴刀，忽然听见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很轻，却直往脑子里钻。
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根下，我看到了一点微光。拨开潮湿的苔藓和落叶，底下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头是灰扑扑的，但那点微光就是从它内部透出来的，温润得像夏夜的萤火。更怪的是，当我的手碰到它时，那股嗡鸣声突然停了，石头上的微光却亮了几分，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一下子窜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那暖流却在身体里转了一圈，最后沉在了小腹的位置，暖洋洋的，很舒服。之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耳朵都好像更灵了，能听见远处树叶上露水滴落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了那块石头。它触手温润，不再发光，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鹅卵石。但我心里知道，它不普通。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腹那团暖气一直没散。我偷偷爬起来，借着月光打量那块石头。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鬼使神差地，我试着像镇上说书先生故事里讲的那样，“感受”体内的气。这一“感受”，那团暖气竟真的动了一下，顺着我的念头，慢吞吞地在身体里游走了一圈。
我的心砰砰直跳。
第二天，我揣着石头，去了镇上的茶馆。说书的老孙头见多识广，年轻时据说走过不少地方。我趁他歇晌的时候，凑过去，摸出石头，也没说暖流的事，只问：“孙爷爷，您见过这种会发光的石头吗？”
老孙头眯着眼看了半晌，又用手掂了掂，脸色渐渐变了。他把我拉到茶馆后头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小子，你这石头哪儿来的？”
“林子里捡的。”
老孙头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也有几分羡慕。“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引灵玉’，虽然只是最下品，但对没入门的人来说，也是难得的宝贝。它能吸引周遭微弱的天地灵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小子……是不是碰到它的时候，感觉身上发热，有股气在动？”
我瞪大了眼睛，点了点头。
老孙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灵根自显，引灵玉动……你小子，怕是有修真的缘分，身具灵根啊。”
修真！
这两个像一道雷劈进我脑子里。镇上的说书故事里，总有那些能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仙人，他们吸风饮露，长生久视，活在一个我们凡人想象不到的世界里。那世界有巍峨的仙门，有神奇的法宝，有数不尽的奇遇，也有道不尽的凶险。
“孙爷爷，修真……真的能吗？我是说，像我这样的人？”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什么不能？”老孙头哼了一声，“修真一道，首重灵根。你有灵根，就是有了叩开仙门的钥匙。不过……”他看了看我打满补丁的衣服和手上的老茧，“这条路，可不好走。比打铁难上千倍万倍，动不动就有性命之忧。而且，一旦踏上这条路，凡尘的缘分，怕是就淡了。你爹娘怎么办？”
我愣住了。父亲弯着腰打铁的背影，母亲在灯下缝补的样子，一下子撞进心里。是啊，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接下来的几天，我干活总是出错，父亲骂了我好几次。那块引灵玉被我藏在床铺底下，夜里却像炭火一样烫着我的心。身体里那股暖流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引导它在手臂上转一圈，让手臂的力气变大一点点。
这种超越凡俗的感觉，像毒药，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我知道，我心底那点空落落的地方，被这东西填上了，然后催生出更大的渴望。山后面不只是山，还有另一个世界。而我，似乎有机会去看看。
又过了几天，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举止从容，眼神清亮，走在满是尘土和吆喝声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镇里人都远远看着，小声议论，说那是“仙师”，是附近一个叫清风门的修真门派下来招收弟子的。
仙师！清风门！
我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我看着他们走到镇中心的空地，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的老者，他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有几个镇上的少年被家人推出去，战战兢兢地站在老者面前。老者只是摇摇头，连话都没说。
机会！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挤开人群，冲了过去。跑到老者面前，我才发现自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样子狼狈不堪。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
老者看着我，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温和地问：“孩子，何事？”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我只是深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灰扑扑的引灵玉，双手递了过去。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石头，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拂。下一刻，那沉寂了好几天的引灵玉，骤然发出了比在我手中明亮十倍的光芒，柔和的光晕将老者的手都笼罩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老者抬头，仔细地打量我，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从我头顶扫到脚底。半晌，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微微颔首：“灵根内蕴，引灵玉鸣。虽显于微末，却是实实在在的修真之基。孩子，你叫什么名？”
“林……林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羽。”老者念了一遍我的名，将引灵玉递还给我，“我乃清风门长老。你，可愿随我回山，入我清风门，踏上修真之路？”
愿意！我当然愿意！
这两个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就在这一刹那，我看见了人群外围，闻讯赶来的父亲和母亲。父亲手里还拿着打铁的大锤，呆呆地站着，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茫然。母亲捂着嘴，眼圈已经红了。
我的心像被那只铁锤狠狠砸中，闷痛得无法呼吸。修真之路，仙凡之别……老孙头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看看眼前仙风道骨的长老，又看看远处苍老憔悴的父母。那条云雾缭绕、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山路，和脚下这条踏实却一眼望到头的青石板路，在我脑海里剧烈地碰撞。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我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引灵玉，石头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股疼痛让我清醒过来。我转向父母的方向，用力地、缓缓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石板上，很凉。
然后，我站起身，转向清风门长老，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地说道：
“弟子林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