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豪门初体验
清晨六点，苏瑶被窗外隐约的鸟鸣声唤醒。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厚重的丝绸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的家具在昏暗中显出沉静的轮廓。她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一角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和远处主宅前擦拭着黑色轿车的司机。
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得近乎肃穆。
苏瑶洗漱完毕，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当季的新衣，标签都还没拆，尺寸全是她的。她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换上，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楼垂落，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餐厅在一楼东侧，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足以坐下二十个人。此刻，只有陆景琛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财经报纸。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瞥了苏瑶一下，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又回到了报纸上。
“少奶奶早。”站在一旁的王管家微微躬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想用中式还是西式？”
苏瑶有些局促：“中、中式就好。”
“好的。”
她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离陆景琛至少有七八个座位的距离。佣人很快端上清粥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餐具是细腻的白瓷，边缘镶着金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餐厅里安静得只有陆景琛翻动报纸的轻微声响，和瓷器偶尔碰撞的清脆声音。
苏瑶小口喝着粥，味同嚼蜡。她偷偷抬眼看向陆景琛，他正专注地看着报纸，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耳，偶尔抿一口咖啡。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仿佛她不存在。
“我吃好了。”陆景琛放下报纸，站起身，“今天会有礼仪老师过来，教你陆家的规矩。下午三点，李秘书会带你去见几位长辈，记得穿得正式些。”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事项。
苏瑶连忙放下勺子：“好，我知道了。”
陆景琛点点头，转身离开餐厅。他的背影挺拔而疏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瑶看着面前还剩大半的早餐，突然没了胃口。
上午九点，礼仪老师准时到了。
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士，姓陈，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容标准却没什么温度。她在小会客室里等苏瑶，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
“少奶奶，从今天开始，我会教您陆家的基本礼仪。”陈老师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首先是一些称呼上的规矩……”
苏瑶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努力集中精神听着。
“陆老先生，也就是您的爷爷，要称呼‘爷爷’或‘老爷子’。陆先生和陆太太，也就是您的公婆，要称呼‘爸爸’‘妈妈’。平辈中，陆景琛少爷是您的丈夫，直接叫名即可。其他堂亲表亲，按照年龄和辈分称呼……”
“在外人面前，要自称‘我’，而不是‘人家’或者省略主语。说话时语速要适中，音量要控制……”
“用餐时，餐具的使用顺序，咀嚼不能出声，喝汤不能有声音……”
“出席正式场合时，站姿、坐姿、走路的姿态都有要求，我会一一示范……”
一条条规矩像细密的网，将苏瑶层层包裹。她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手腕渐渐发酸。陈老师的讲解细致到近乎苛刻，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有标准。
“少奶奶，请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见长辈时的问候顺序。”
苏瑶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些混乱：“先、先向爷爷问好，然后是爸爸妈妈，接着是……”
“错了。”陈老师轻轻摇头，“应该是先向在场最年长的长辈问好，如果爷爷在场，自然是爷爷优先。但如果爷爷不在，而是叔公在场，那么叔公的辈分更高，应该先向叔公问好。”
苏瑶脸有些发烫：“对不起，我记错了。”
“没关系，我们再来一遍。”陈老师的笑容依旧标准，“陆家是大家族，规矩多，您需要时间适应。”
中午，苏瑶一个人在餐厅吃了午饭。饭菜很精致，但她吃得索然无味。饭后，她回到房间，看着衣柜里那些昂贵的衣服，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不会太张扬。
下午两点五十，李秘书准时出现在客厅。
“少奶奶，车已经准备好了。”李秘书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态度恭敬而专业，“今天要去拜访的是景琛少爷的三叔公和两位姑婆，他们住在西郊的老宅。礼物已经备好在车上了。”
苏瑶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门。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窗外的风景从繁华市区逐渐变成幽静的别墅区。苏瑶看着窗外，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人，又会听到怎样的话。
三叔公家是一栋中式庭院，白墙黑瓦，透着古朴的气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旁边坐着两位衣着讲究的老太太，应该是姑婆。
“爷爷，姑婆。”苏瑶按照陈老师教的，微微躬身问好，声音尽量平稳。
三叔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其中一位姑婆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这就是景琛新娶的媳妇？看着倒是挺文静。”
“听说家里条件一般？”另一位姑婆端起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能嫁进陆家，是你的福气。”
苏瑶站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努力保持着微笑：“是，我会好好珍惜的。”
“坐吧。”三叔公终于开口，“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要守陆家的规矩。景琛那孩子性子冷，你多担待。早点给陆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
苏瑶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声应道：“是。”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基本都在听三位长辈说话。他们问了一些她的家庭情况、学历背景，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无处不在。苏瑶回答得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斟酌几遍。
离开时，李秘书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是顶级的茶叶和滋补品。三叔公点点头，姑婆们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车流如织。
苏瑶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那种无处着力的虚浮感。这一整天，她都在努力扮演一个角色——陆太太。可这个角色如此陌生，如此沉重。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瑶瑶，今天透析很顺利，医生说指标有好转。你别太担心妈妈，在陆家要照顾好自己。”
苏瑶看着屏幕，眼眶发热。她快速打回复：“妈妈放心，我很好。你好好休息，周末我就去看你。”
发送出去后，她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轿车驶入陆家老宅的大门，庭院里的地灯已经亮起，勾勒出花园的轮廓。主宅灯火通明，却依然透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王管家迎出来：“少奶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景琛少爷今晚有应酬，不回来用餐。”
苏瑶点点头，独自走进空荡荡的餐厅。
长桌上只摆了一副餐具，灯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反射出孤零零的影子。她坐下来，佣人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可她只觉得寂寞。
这就是豪门的生活吗？
华丽，规矩，冰冷，孤独。
饭后，苏瑶没有立刻回房间。她走到二楼的小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拂着她的脸颊。远处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可那些热闹和温暖，似乎都与这座宅子无关。
隔壁房间的阳台空着，陆景琛还没有回来。
苏瑶抱紧双臂，想起白天陈老师说的那些规矩，想起三叔公和姑婆审视的目光，想起陆景琛冷漠的侧脸。
一年。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只要一年，契约结束，她就可以带着妈妈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那颗在婚礼上微微悸动过的心……苏瑶摇摇头，将它压回心底最深处。
有些东西，不该奢望，也不能奢望。
夜色渐浓，陆家老宅再次陷入沉寂。苏瑶回到房间，关上灯，在黑暗中睁着眼。
而城市的另一端，某高级会所的包厢里，陆景琛正与人推杯换盏。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心里却莫名闪过早上餐厅里那个坐在长桌另一端、小心翼翼喝粥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过是个契约妻子，何必多想。
交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