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惊险逃脱
身后是尖锐的哨声、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我能感觉到不止一拨人从黑棚屋里冲了出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在我身后紧追不舍。子弹和弩箭咻咻地擦过耳际,打在身旁的棚屋支架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木屑。
集市瞬间炸开了锅。摊贩惊恐地收起东西,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推搡和咒骂声此起彼伏。这混乱反而成了我最好的掩护。
我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拥挤的人流和狭窄的缝隙中疯狂穿梭。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障碍——倾倒的货架、受惊的驮兽、甚至慌乱的人群本身。我没有直线逃跑,而是不断变向,借着地势高低起伏和密集的建筑残骸遮挡身影。
“在那边!” “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追兵的吼叫声被市场的喧嚣吞没大半,但越来越近。
体内那股被老酒鬼捶打过无数次的力量在生死关头彻底沸腾起来。感官前所未有的清晰,我能预判到前方人群的推搡方向,能听到身后追兵踩过水洼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觉到左侧某个棚屋顶上,一个弓手正在搭箭瞄准我的腿!
就在弓弦震动发出的瞬间,我猛地向右前方一个卖变异苔藓的摊位后扑倒!
嗤! 一支铁弩箭狠狠地钉在我刚才所在位置的地面上,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摊主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苔藓撒了一地。我毫不停留,手脚并用地从摊位下钻过,撞翻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粘稠腥臭的液体溅了我一身。
这股浓烈的怪味似乎干扰了追兵的嗅觉,身后的咒骂声停顿了一瞬。
机会!
我猛地窜起,发足狂奔,不再迂回,直线冲向集市边缘那一片坍塌的金属骨架区。那里地形复杂,管道交错,是绝佳的脱身地点。
“站住!”一声暴喝从侧前方传来。那个面色陰鷙的中年人竟然带着两个人包抄了过来,堵在了我去往金属骨架区的必经之路上!
他眼神冰冷,手里握着一把短管火铳,正对准我。
前后夹击!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没有时间思考!我猛地蹬踏旁边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废弃锅炉,身体借力向上蹿起,竟然险之又险地跳上了旁边一间低矮棚屋的屋顶!
腐朽的屋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哗啦啦滑落。
砰! 火铳响了,灼热的铁砂大部分打在了棚屋的墙壁上,激起一片烟尘。但仍有几颗擦过了我的小腿,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我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咬紧牙关,沿着狭窄摇晃的屋顶继续向前冲!
下面传来中年人气急败坏的吼声:“废物!绕过去!他跑不了!”
屋顶到了尽头。前方是近三米高的落差,下面堆满了尖锐的金属废料。而身后,追兵已经爬上了屋顶。
没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下方一堆相对蓬松的废弃纤维织物。调动起全身力量,尤其是双腿,那本古书上某个关于弹跃发力的破碎图谱在脑中一闪而过。
跳!
身体腾空,风声呼啸。落地瞬间,我抱头屈身,狠狠砸进那堆充满霉味的纤维堆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我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扎进了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迷宫之中。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被层层叠叠的金属障碍物隔绝,渐渐变远、变弱。
我不敢有丝毫放松,忍着腿上的刺痛,凭借着对这片区域外围的模糊记忆和远超常人的方向感,继续深入,七拐八绕,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终于,我从一个巨大的、锈穿了的排水管口钻了出来,外面是相对开阔的断裂峡谷边缘。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
安全了……暂时。
我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透了破烂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凉一片。小腿被铁砂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裤腿。
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我撕下一条布条,胡乱将腿上的伤口扎紧止血。
脑海里,刚才在黑石塔窝点听到的对话清晰地回响起来。
“使者”、“实验体”、“东七区”、“能量异常”、“新的收获”……
还有,凌霜要被转移了!
必须立刻回去!把我听到的、看到的,全都告诉老酒鬼!
我咬紧牙关,忍着疼痛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一头扎进渐渐降临的暮色里,向着老酒鬼所在的洼地,发足狂奔。
月光洒落时,我终于看到了那点熟悉的篝火光芒。老酒鬼的身影歪在火堆旁,似乎睡着了,但我靠近的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我狼狈的身上和染血的裤腿上。
他没说话,只是扔过来他的酒袋。
我接过,狠狠灌了一口。劣质的酒液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却带来一丝虚脱后的暖意。
“惹麻烦了?”他这才慢悠悠地问。
“惹了。”我擦了下嘴,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听到了点东西。”
我盯着跳动的火焰,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们有个‘使者’来了,提到了‘主人’和‘实验体’。凌霜很可能就是他们要转移的‘货物’之一。还有,他们下一步的重点,是东七区的一片新遗迹,说那里能量异常,可能有‘好收获’。”
老酒鬼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醉意,只有越来越冷的寒光。他摩挲着脏兮兮的酒袋,沉默了片刻。
“东七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妈的,果然是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小子,事情有点大条了。比救你那小相好更大条。”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那些渣滓,恐怕是闻到肉腥味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明暗不定。
夜的寒意,似乎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