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神秘组织
医疗中心的消毒水味,成了接下来几天最熟悉的气息。
头部的钝痛和恶心感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神经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滞涩感,却久久不散。医生每天都会来做检查,用各种仪器扫描我的脑波和神经反应,记录下一串串我看不懂的数据。结论总是那句:“恢复情况符合预期,但神经接驳系统受到过载冲击,需要时间自我修复,严禁短期内再次承受高负荷连接。”
艾丽卡导师来过几次,除了询问身体状况,更多是询问事故发生时,我在模拟战网中的具体感受。干扰的波形、噪音的特点、意识丧失前最后的感知……任何细节都不放过。她的眉头始终紧锁,显然调查进展并不顺利。
“干扰源被多重跳转和加密,最终消失在公共数据海的边缘地带,追踪中断。”一次探视时,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声音低沉,“对方很专业,不是临时起意。而且,他们对学院模拟战网的核心协议和防护弱点非常了解。”
“内部人员?”我靠在床头,忍不住问。
艾丽卡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看着我:“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可能是外部势力通过长期渗透或技术破解掌握了这些信息。学院的安全委员会已经介入,所有相关系统的访问日志都在彻查。”
她顿了顿,走到床边,将一份加密数据板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事故前后,你机甲数据流的异常片段分析报告,脱密版。你可以看看,但不要外传。也许……你能发现一些我们忽略的东西。你对机甲系统的‘感觉’,有时候比仪器更敏锐。”
我拿起数据板,指尖划过冰凉的表面。这算是某种程度的信任,还是另一种试探?
布莱克在第三天能下床走动了。他在走廊里“偶遇”了我一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傲气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少半分,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阴郁和审视。
“看来我们都成了靶子。”他靠在墙上,语气算不上友好,但也少了之前的针锋相对,“你那一下反击不错,可惜,没打完。”
“你也一样。”我平静地回答,“干扰来得太‘及时’了。”
布莱克哼了一声:“不管是谁干的,这笔账我记下了。好好养着吧,C班的,别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似乎不如以往那样轻快。
又过了两天,我被批准在院内有限活动。禁止去训练区,禁止接触任何接入设备,只能在生活区和图书馆等地走动。
我去了图书馆,并非为了查阅机甲资料(那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思考连接问题,引发轻微头痛),而是调阅了近一年来,联邦新闻中关于技术干扰、神经攻击、以及涉及学院或军方训练事故的零星报道。大部分内容枯燥且语焉不详,但将它们与艾丽卡透露的少量信息、以及我自己数据板上的异常片段放在一起,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这些事件似乎存在某种共性:目标精准,技术先进,行动干净利落,事后难以追查。像是一支纪律严明、技术力量雄厚的影子部队的手笔。他们的目的很少是单纯的破坏,更像是在测试什么,或者……清除障碍?
一个名在我翻阅一份过期的星际安全简报时跳入眼帘——“幽影”。简报提及这个疑似非法技术组织曾涉嫌多起针对边缘星域科研站的数据窃取和系统破坏事件,其标志性手段就包括高强度的定制化神经脉冲干扰。但简报也注明,该组织行踪诡秘,真实性和具体构成仍是谜团。
“幽影”……我默念着这个名,将它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宿舍,李哲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林羽,你听说没?学院内部有小道消息,说这次事故可能跟一个叫‘暗星’的团体有关。”
“暗星?”我看向他。
“嗯,我也是听高年级的人偷偷议论的。”李哲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据说不是什么正经学生团体,更像是个秘密结社,里面有些家伙背景很深,对学院的各种系统和规矩门儿清,有时候会搞些‘越界’的测试或者交易。有人猜,是不是他们想测试某种新‘玩具’,结果玩脱了……”
陈浩在一旁皱眉:“无凭无据的猜测。学院正在严查,这种时候乱传谣言不好。”
刘猛闷声道:“不管是谁,差点害死同学,就不能放过。”
我听着他们的议论,没有发表看法。“暗星”……又一个需要留意的名。学院的水,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就在我出院前一天的傍晚,我在生活区僻静的花园长椅上,再次遇到了阿杰——那个在卡戎峡谷救过我们的少年。他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学院后勤实习生制服,但古铜色的皮肤和那双野性未驯的眼睛,依然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嘿,听说你病了?”阿杰在我旁边坐下,很自然地递过来一个用叶子包着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水果,像是本地特产,“这个对恢复精神有好处,我偷偷从温室摘的。”
我接过水果,道了声谢。“你怎么在这里?学院安排你留下了?”
“嗯,艾丽卡导师帮我做了担保,给了个后勤维修部的临时岗位,算是……观察期吧。”阿杰挠了挠头,“总比回峡谷里一个人待着强。而且,这里能接触到好多厉害的机器!”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低声音,“对了,你比赛出事那天,我在机库外围做清洁,好像看到点奇怪的东西。”
我心中一动:“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是……比赛开始前大概一小时,有一辆不属于学院常规车队的封闭式悬浮车,停在三号备用能源站后面,那里平时很少人去。”阿杰回忆着,“车上有几个人下来,穿着像是技术维护人员的制服,但他们的靴子和走路姿势……不太像普通技工。更怪的是,他们进去没多久,那个区域的独立能源读数有次很小的异常波动,很快就恢复了,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比赛出事,我才想起来。”
独立能源站的异常波动?封闭的悬浮车?训练有素却伪装的技术人员?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幽影”的技术风格,与“暗星”可能存在的内部活动,隐隐产生了某种呼应。
“这件事,你跟艾丽卡导师或者安全委员会的人说过吗?”我问。
阿杰摇摇头:“没有确凿证据,说了也没用吧?而且我只是个临时工……”他有些犹豫,“但我总觉得,那次峡谷袭击和这次比赛出事,背后可能……有点联系。都太巧了,不是吗?”
我看着阿杰,这个来自荒野、直觉敏锐的少年,或许看到了更多被学院规整表象所掩盖的东西。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阿杰。”我认真地说,“继续留意,但注意安全。有什么发现,可以先告诉我,或者……直接找艾丽卡导师。”
阿杰点点头,咧嘴笑了笑:“明白。你也是,赶紧好起来。我还想看看你完全恢复后,机甲能玩出什么花样呢。”
他起身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我坐在长椅上,慢慢吃着那个清甜的水果,目光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灯火的学院建筑群,尤其是训练区那些高耸的轮廓。
事故、袭击、神秘组织、内部的暗流……
布莱克、艾丽卡、阿杰、还有未曾谋面却已感受到其存在的“幽影”或“暗星”……
我的逆袭之路,不知不觉,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机甲对抗更为复杂、也更为危险的漩涡之中。
神经的刺痛似乎还在隐约提醒着我那场未完成的战斗。但此刻,另一种战斗的号角,仿佛已在寂静中吹响。
调查真相,揭开迷雾。这不再只是关乎个人的胜负与成长,更可能关系到学院的安危,甚至更多。
我握紧了拳头,指尖传来力量恢复的实感。
休息时间,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