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潜入敌营
锈水集市的味道,隔着一公里就能闻到。那是金属锈蚀、劣质燃料、腐烂食物和无数绝望汗液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酸臭气味。它不像一个集市,更像一个巨大的、化脓的伤口,寄生在废墟东南角的断裂峡谷里。
我伏在一处风化的巨石后面,远远望着那一片混乱的景象。简陋的棚屋和帐篷如同癞痢头上的疤,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木质栈桥和锈蚀的金属管道连接着峡谷两侧。人影攒动,叫卖声、争吵声、金属敲击声混杂着不知名的嘶吼,形成一种病态的喧嚣。
老酒鬼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扫过那片区域,像在看一堆垃圾。“看到中间那个最大的、用黑色金属板搭建的二层棚屋没?门口挂着个破齿轮当招牌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棚屋比周围的都“气派”些,门口确实挂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齿轮。两个穿着相对整齐、腰间挎着统一制式砍刀的壮汉守在门口,眼神凶悍地扫视着过往的人流,不像摊主,更像打手。
“那就是黑石塔的一个窝点。”老酒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市场的噪音淹没,“明面上收‘保护费’,暗地里干的就是监控和销赃的勾当。你想找线索,这里是最近的门槛。但也最危险。”
他扭过头,看着我:“小子,看归看,别他妈脑子一热就往里冲。里面的人,不是庞震那种空有力气的蠢货。”
我点点头,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危险,但也意味着距离真相更近一步。凌霜的失踪,秃鹫帮的追杀,还有老酒鬼口中那笼罩世界的阴影,线索或许就藏在里面。
“我怎么进去?”我低声问。硬闯无疑是自杀。
老酒鬼嘿嘿一笑,露出黄牙:“简单。当个‘送货’的。”
他指了指集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不少破烂的金属零件和废弃设备。“看到那堆破烂没?每隔一段时间,黑石塔的人会低价收一些还能用的‘废料’,主要是些旧的电子元件和特殊合金。这是规矩,也是他们掩饰资金来源和搜刮有用零件的手段。”
他踢了踢脚边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都快烂掉的麻袋,里面装着些我从废墟里捡来的、看似废铜烂铁的东西,其中夹杂着几块稍微有点价值的破损电路板和一块沉甸甸的暗色金属块——这是老酒鬼不知从哪儿摸出来放进去的“敲门砖”。
“背着这个,低着头,别乱看。有人盘问,就说‘蝎子’让你来的。交了货,拿钱就走,别停留,别打听。”老酒鬼交代着,眼神却锐利起来,“但你的眼睛、耳朵,得给老子开到最大!记下里面的布局,守卫的位置,尽可能多听几句他们的话。尤其是……有没有提到一个用剑的冷脸丫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将麻袋甩到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反而带来一丝踏实感。
混入涌动的人流,酸臭汗味和各类异味几乎令人窒息。我学着周围那些麻木的幸存者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部分视线,脚步却不慢,径直走向那个挂着齿轮的黑棚屋。
越靠近,守卫的目光越是锐利。走到门口时,两把交叉的砍刀挡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一个脸上带疤的守卫粗声问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
我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畏缩:“送…送货。‘蝎子’让来的。”
听到“蝎子”这个代号,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刀疤脸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又用刀柄捅了捅我肩上的麻袋。
“进去。直走,左手第一个门,找瘸腿李。别乱看,别乱走,交了货拿钱就滚蛋!”他收回砍刀,不耐烦地挥挥手。
“欸,好,好。”我连忙点头,扛着麻袋快步走进棚屋。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更加浑浊,混合着烟草、劣质酒和一种金属冷却液的奇怪味道。结构比外面看起来复杂,一条主通道向内延伸,两侧有几个挂着破烂门帘的房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算盘声、低语声和轻笑。通道尽头似乎通向更深的区域,有脚步声传来。
我不敢四处张望,依言走向左手第一个房间。撩开门帘,里面是个狭小的办公室,一个干瘦、戴着单眼镜片、一条腿是简陋金属义肢的老头,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他头也没抬:“货放边上,自己报数。”
我把麻袋放在墙角,含糊道:“就这些,‘蝎子’哥说的价。”
瘸腿李这才停下动作,推了推镜片,走过来粗粗翻了翻麻袋,看到那块暗色金属时,动作微微一顿,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他拿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我,里面是几枚粗糙的金属币。
“行了,走吧。”他摆摆手,重新坐回算盘前,不再搭理我。
任务完成,我本该立刻离开。但就在我转身准备出去的瞬间,主通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娘们嘴真硬,撬了几天了,屁都没问出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
“哼,上面说了,问不出来就直接处理掉。不能久留,免得节外生枝。”另一个略显阴冷的声音回应,“‘冷刃’的人鼻子灵得很,别惹麻烦。”
冷刃?凌霜提到的组织?
我的心猛地一提,脚步下意识放慢,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字。
“妈的,可惜了那脸蛋和身段……对了,东区那边报告说,前几天杀了庞震的那小子好像失踪了,没再露面。”
“一个有点运气的小杂鱼罢了,不必浪费人力特意去找。盯紧‘冷刃’和那几个不老实的废墟猎人团伙才是正事。快去准备一下,等会儿‘使者’要来取这批‘货’……”
声音渐近,我不能再停留,立刻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正好与从通道尽头走来的两人擦肩而过。一个是满脸横肉的壮汉,另一个则是面色苍白、眼神陰鷙的中年人。
他们瞥了我这个“送货的”一眼,并未在意,径直走向另一个房间。
我低着头,快步走出黑棚屋,重新回到喧嚣和恶臭的集市中。阳光刺眼,但我后背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信息不多,但足够惊心。
他们抓了一个女人,很可能是凌霜!而且处境危险!
还有一个所谓的“使者”即将到来。
我握紧了手中那几枚沾满油污的金属币,没有回头,迅速消失在杂乱的人流里。
必须立刻告诉老酒鬼。
行动,或许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