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组织现身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我耳朵里响了很久。
我站在地铁口,周围是下班的人潮,喧闹声却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那句“你才是目标”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骨头缝里。
我几乎是逃回家的。
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检查每一个角落。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至少以我的肉眼和戒指的粗略透视,没有发现。但这并不能让我安心。如果对方是专业的,设备一定超出我的认知。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暗红色的宝石在台灯下幽幽发光,里面的液体流动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对着戒指低声问。
它当然不会回答。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每隔一小时就惊醒一次,总觉得窗外有影子闪过。凌晨四点,我干脆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个摊主的信息。
古玩市场的摊位是流动的,没有登记信息。我问老王,老王说他也是第一次见那人,之前没在市场出现过。线索断了。
我又想起苏瑶。她今天的出现太巧了。真的是她舅舅带她去的?还是另有目的?我点开她的微信朋友圈,内容不多,大多是分享一些读书心得、风景照片,偶尔有工作相关的转发。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都市白领的生活记录。
但越普通,越让我不安。
天亮时,我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暂时不再使用戒指的能力;第二,主动接近苏瑶,弄清楚她的底细。
周一上班,我刻意绕路去买了杯咖啡,在电梯里“偶遇”了苏瑶。
“早啊。”她笑着打招呼,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也没睡好。
“早。”我把其中一杯咖啡递过去,“给你带的,拿铁,不加糖。”
她愣了一下,接过咖啡:“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拿铁?”
“猜的。”我笑了笑,心里却想,上周聚餐时她点过。
我们一起走进办公室。闲聊了几句工作,我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周六那个拍卖会挺有意思的,你舅舅是收藏家?”
“算是爱好者吧。”苏瑶抿了口咖啡,“他喜欢字画,偶尔带我去看看。你呢?怎么也去了?”
“朋友带我去的。”我观察着她的表情,“不过后来那块玉拍出十万,真没想到。你觉得值吗?”
苏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我对玉不太懂,就是看着挺好看的。不过……那个跟你竞价的人,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我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对话到此为止,各自回了工位。整个上午,我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苏瑶。她工作很专注,接了几个电话,都是业务往来,没什么异常。
午休时,我收到老王发来的微信:“打听了一下,周六那个摊主,有人见过他跟一个姓张的人在一起,好像叫张龙。在古玩圈里有点名气,但不是好名声,据说专门做局坑人。”
张龙。
我默念这个名字。是他吗?电话里那个电子音的背后?
下午,部门开会。会议冗长,我有些心不在焉。快结束时,经理忽然说:“对了,下个月行业峰会,我们需要派两个人去。林宇,苏瑶,你们准备一下,代表公司参加。”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好的。”我们几乎同时回答。
散会后,苏瑶走过来:“没想到会是我们俩。正好,可以互相照应。”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想,这又是巧合吗?
下班时,天空阴沉,飘起了小雨。我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雨停。苏瑶从后面走过来,撑开一把透明的伞。
“一起走吧,我车就在前面。”
这次我没有拒绝。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街道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行人匆匆。走到停车场要经过一条小巷,和那天晚上我去存钱的路有点像。我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巷子走到一半,苏瑶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目光看向巷子深处。我也顺着看去。
一个人影靠在墙边,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光一明一灭,映出一张瘦削的脸。是那个摊主。
不,现在应该叫他张龙。
他抬起头,看向我们,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又见面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我下意识地把苏瑶往身后挡了挡。“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张龙收起打火机,慢慢走过来,“就是想跟你聊聊。关于那枚戒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知道。
“什么戒指?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强装镇定。
张龙在离我们两三米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我左手上——今天我没戴戒指,但中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不用装了。”他笑了笑,“‘洞察之眼’,编号07。三年前从组织的实验室失踪,没想到流落到了这里,还被你捡到了。”
组织?实验室?编号?
信息量太大,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你到底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紧。
“张龙。‘暗影商会’的外勤人员。”他报出一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们的任务,是回收流落在外的‘遗物’。你的戒指,就是其中之一。”
暗影商会。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正经组织。
“如果我不给呢?”我握紧了拳头。
张龙叹了口气,像是很遗憾:“年轻人,怀璧其罪。这东西不是你能拥有的。它会给你带来灾难。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朋友的安全。”
他看了一眼苏瑶。苏瑶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手指冰凉,但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有种奇怪的冷静。
“我要是不信呢?”我说。
“那就没办法了。”张龙耸耸肩,“组织已经注意到你了。短信是第一次警告,电话是第二次。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银行里那二十万,我们一清二楚。古玩市场、私人拍卖会,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着。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原来我早就暴露了,像个在玻璃缸里游动的鱼,自以为安全,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积水反射着昏暗的天光。张龙的身影在雨幕中有些模糊。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最后说,“三天后,我会再来找你。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雨声哗哗,世界只剩下我和苏瑶,还有那把透明的伞。
“林宇,”苏瑶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和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这一刻,我分不清她的恐惧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有一点是真的——我有大麻烦了。”
我把她送到车边,看着她白色的轿车驶入雨幕。然后,我独自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戒指在口袋里,贴着大腿,传来冰凉的触感。
三天。
我还有三天时间。
是交出戒指,回归平凡但安全的生活?还是握紧它,踏入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黑暗世界?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我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城市的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而我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