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误会
苏瑶的生日，在回国后的第一个月。
林悦原本想张罗一个小型的闺蜜聚会，但沈逸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提前一周就热情地提议，由他来操办一个派对。“就当是庆祝你回国，也庆祝‘晨曦’顺利拿下第一个重要项目。”沈逸在电话里的声音温和而诚恳，“放心，不会太夸张，就请一些共同的朋友，热闹一下。”
苏瑶本想拒绝，但林悦劝她：“瑶瑶，你这些年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回来是新的开始，也该放松一下，认识些新朋友。沈逸人不错，分寸感也好，就当普通朋友聚会。”
想到沈逸这段时间的关照——从介绍客户到工作室选址的建议，都恰到好处，不曾逾矩——苏瑶最终点了头。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社交。
派对地点选在沈逸朋友经营的一家私人艺术馆，氛围雅致。到场的大多是艺术和设计圈的同好，也有几位林悦的朋友。音乐舒缓，灯光柔和，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香槟。
苏瑶穿着林悦为她挑选的一条浅蓝色连衣裙，款式简单，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努力融入气氛，与人交谈，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时，会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日子，总会勾起一些她不愿触碰的记忆。
“生日快乐，苏瑶。”沈逸举杯走过来，今天他穿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显得风度翩翩。他递过来一个细长的丝绒盒子，“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苏瑶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精巧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很小的钻石，切割成晨曦微光的形状，低调而别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用了心。
“这太贵重了，沈逸，我不能收。”苏瑶合上盖子，推了回去。
“别误会，这不是什么贵重礼物。”沈逸笑容不变，语气轻松，“这是我一个珠宝设计师朋友的作品，我是他的第一批客户，拿的是友情价。它的名字叫‘新生’，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你。收下吧，不然我朋友该说我推销不力了。”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源，又化解了可能带来的压力。林悦在一旁悄悄碰了碰苏瑶的胳膊，眼神示意她不必太过推拒。
苏瑶迟疑了一下，终于接过：“……谢谢，很漂亮。”
“我帮你戴上？”沈逸很自然地提议。
“不用了，我……”苏瑶的话还没说完，艺术馆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去，随即，整个人僵住了。
陆景琛站在那里。
他显然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一身挺括的黑色正装，与场内偏休闲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精准地锁定了她，然后，落在了她手中的丝绒盒子，以及站在她身旁、姿态亲近的沈逸身上。
陆景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迈步走来，步伐很快，带着一股压抑的气场，所过之处，交谈声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莫名的恼怒取代。他怎么知道这里？他来干什么？
转眼间，陆景琛已走到他们面前。他先看了一眼苏瑶，视线在她手中的盒子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向沈逸，眼神锐利如冰。
“沈先生，好兴致。”陆景琛的声音不高，却冷得掉渣。
沈逸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从容，微笑着伸出手：“陆总？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陆景琛没有去握那只手，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苏瑶脸上，语气硬邦邦的：“苏瑶，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陆总。”苏瑶攥紧了手中的盒子，指尖发凉。他的出现，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瞬间将她拉回那些难堪的过往。他凭什么？
“你跟我出来。”陆景琛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或者说，他根本压抑不住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妒火和焦躁。看到沈逸送她礼物，看到沈逸站在她身边那样自然，看到她对沈逸露出那种放松的神情……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他找了林悦，林悦拒绝帮忙；他让人查苏瑶的住址，却暂时没有确切消息；他正无计可施，却收到了一张匿名送到公司的生日派对请柬。他明知可能是某种试探或挑衅，还是来了。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陆景琛，你够了！”苏瑶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不欢迎我？”陆景琛逼近一步，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所以，这里欢迎的是他？”他猛地指向沈逸，“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就送你珠宝？苏瑶，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接近你也许……”
“陆景琛！”苏瑶厉声打断他，脸色苍白，胸膛起伏。他不仅不请自来，还在她的生日派对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无礼地揣测她和沈逸，质疑她的判断力。这和他父亲当年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有什么区别？“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我？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沈逸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至少，他不会用他家族的力量，去逼迫别人，也不会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陆景琛的心脏。他所有的妒火和焦灼，瞬间被巨大的痛楚和狼狈覆盖。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当年并非袖手旁观，而是害怕越帮越忙的愚蠢顾虑，可话到嘴边，在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在她冰冷而愤怒的目光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沈逸适时上前半步，挡在了苏瑶身前稍侧的位置，姿态是保护的，语气却依旧平和：“陆总，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今天只是朋友间为苏瑶庆生，大家开心就好。如果您是来祝福的，我们欢迎；如果不是，或许改天再聊会更合适。”
这番话说得客气，却分明是在下逐客令，更衬托出陆景琛此刻的失态和咄咄逼人。
陆景琛看着站在沈逸身后、别开脸不再看他的苏瑶，又看看眼前这个彬彬有礼却寸步不让的情敌，一股混合着挫败、愤怒和刺骨痛心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搞砸了，冲动让他失去了理智。可他控制不住。一想到她可能真的会走向别人，他就方寸大乱。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瑶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有痛楚，有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执拗。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艺术馆，背影僵硬，仿佛带着一身无形的寒气。
派对的气氛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而变得有些尴尬。音乐还在继续，但交谈声明显低了下去，不少目光隐晦地投向苏瑶。
苏瑶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刚才强撑的气势瞬间泄去，只剩下疲惫和难堪。好好的生日，被彻底毁了。
“抱歉，让大家见笑了。”她勉强对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朋友笑了笑，笑容苍白，“我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一下。”
她转身，快步走向安静的露台方向，只想逃离那些视线。
林悦担忧地跟了上去。沈逸则留在原地，安抚着其他客人，目光掠过陆景琛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
露台上，夜风微凉。苏瑶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陆景琛的出现，他那些话，不仅没有勾起她丝毫旧情，反而像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误会？不，她和他之间，早就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了。那是信任的崩塌，是依靠的抽离，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冰冷现实。
他凭什么以为，五年后，他还能这样闯入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心头的芥蒂，因为今晚这场闹剧，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