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之逆世传奇

第十九章:生死较量

救回苏瑶,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喘息。

回京的马车里,苏瑶靠在我肩上,疲惫地沉沉睡去,但即使在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我的衣袖。我看着她苍白却依然清丽的脸,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后怕和更深的决绝。刘谨已经丧心病狂到对丞相之女下手,这意味着,他感到了威胁,也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我们没有回宫,而是秘密将苏瑶安置在韩队长于京城另一处更隐蔽的据点,并加派了双倍人手保护。那个被生擒的瘦高个匪徒,连同他的口供,也被严密看管起来。吴德水转移到了新的安全屋,清江浦的账本副本也已由韩队长亲自取回,与吴德水的供词初步核对,关键信息基本吻合。

人证、物证、指向刘府的直接口供,链条似乎已经完整。扳倒刘谨,似乎只差最后一步——将这些呈递到御前。

但我知道,这最后一步,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皇帝的态度,是最大的未知数。他是否愿意为了一个“身世存疑”的儿子和一位已被停职的丞相,去动一位根基深厚、且在朝中党羽众多的户部侍郎?尤其是在“影卫”旧案阴影未散,皇帝对我猜忌日深的情况下。贸然上奏,很可能被刘谨反咬一口,说我“勾结罪臣之女”、“罗织罪名、构陷大臣”,甚至可能牵扯出我私下调查、动用武力等逾越之举。

我必须找到一个万无一失,或者至少能最大限度争取皇帝支持的方式。

就在我苦思破局之策时,李公公再次悄然到访。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殿下,风暴要来了。”他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寒暄,“刘侍郎那边,已经知道您救走了苏小姐,还抓了他的人。”

我心头一凛:“这么快?”

“宫里宫外,他的眼线比殿下想象的要多。”李公公低声道,“而且,他不仅知道了,还已经动手了。今日早朝前,他已密奏陛下,弹劾殿下您三条大罪。”

“哪三条?”我沉声问。

“其一,擅离职守,假借公务之名,私自离宫,行为诡秘,有失皇子体统。其二,勾结罪臣苏文正之女,往来密切,恐有私情,更涉嫌干预朝政,为其父脱罪。其三,”李公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是最致命的一条——暗中蓄养私兵,擅动刀兵,于京郊荒野与人械斗,杀伤多人,形同谋逆!”

我倒吸一口凉气。刘谨这一手,又快又狠!前两条尚可辩驳,第三条“蓄养私兵、擅动刀兵、形同谋逆”,简直是直指皇帝最敏感的神经!边关历练所得的一点护卫,被他歪曲成“蓄养私兵”;营救苏瑶的不得已之战,被说成“擅动刀兵、杀伤多人”。在皇帝多疑的心里,这足以种下致命的怀疑种子。

“陛下……信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陛下尚未表态,但已将奏章留中。”李公公道,“不过,刘侍郎在朝中党羽众多,此刻正在四处串联造势,声称殿下边关归来,居功自傲,结交武将,窥伺权柄,如今更显跋扈,若不严惩,恐生大患。舆情……对殿下颇为不利。”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刘谨这是要抢先一步,将我定性为“不安分、有野心、甚至可能谋逆”的皇子,从而掩盖他自身的罪行。这是典型的以攻代守,而且时机抓得极准——在我刚刚行动,证据尚未整理妥当、皇帝对我疑虑最深的时候。

“李公公,依您看,我现在该如何应对?”我睁开眼,看向他。

李公公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手中,可有确凿能一击致命的证据?能证明刘侍郎不仅贪墨漕粮,更构陷大臣,甚至派人绑架朝廷命官之女?”

“有。”我肯定地回答,“人证、物证、口供,皆已齐备。”

“那便不能再等了。”李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刘谨已先发制人,殿下若再迟疑,等他的罪名坐实,或者陛下被其蛊惑,殿下便再无翻身之日。必须立刻反击,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至少……要抢先呈到陛下面前。”

“但如何呈递?直接上奏?恐怕不等奏章到御前,就会被刘党拦截或扭曲。”我皱眉。

“有一个机会。”李公公道,“三日后,陛下将于南苑围场举行冬狩,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成年皇子皆需随行。围场之中,君臣相对,规矩稍弛,且耳目不如宫中繁杂。殿下或可寻机,面呈陛下。只是……此举风险极大,若陛下不信,或时机不对,殿下便是自投罗网。”

围场面圣?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赌注。在相对开放的环境下,避开刘谨在宫中的部分眼线,直接向皇帝陈述。但同样,若皇帝在刘谨先入为主的谗言下对我已有恶感,我的当面陈情很可能被视作狡辩,甚至激怒他。

赌,还是不赌?

我没有太多选择。刘谨的攻势已如箭在弦上,我若退避,便是坐以待毙。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多谢公公指点。三日后南苑,便是我与刘谨决生死之地。”

李公公深深看了我一眼:“殿下保重。咱家会在宫中尽力为殿下周旋,但围场之上,一切皆看殿下自己了。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陛下对‘影卫’旧案的调查,似乎有了重大进展,已秘密召见了数位当年的老宫人。殿下……万事小心。”

影卫……又是影卫。这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在这个关键时刻再次被提及,让我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但它此刻已顾不上了,眼前的生死较量,才是首要。

送走李公公,我立刻开始准备。将吴德水的供词、清江浦的账本副本、瘦高个匪徒关于刘府二管家指使绑架的口供,全部整理誊抄,做成一份条理清晰的卷宗。关键处用朱笔标出,并附上简单的说明。同时,我也写了一份自辩陈情书,陈述我调查漕案的缘由、过程(隐去影线老人部分),以及救苏瑶的不得已,驳斥刘谨的诬陷。

我将卷宗和陈情书分开,卷宗贴身藏好,陈情书则放在便于取阅之处。又让韩队长挑选了四名绝对忠诚、身手最好的护卫,届时以随从身份跟我进入围场外围,以备不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南苑围场,旌旗招展,号角长鸣。皇帝一身戎装,高踞马上,接受百官和皇子的朝拜。冬日的阳光清冷,照在铠甲和兵器上,反射着寒光。气氛看似热烈,却暗藏机锋。

我穿着皇子猎服,跟在队伍中,能感觉到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林琮骑着马,就在我不远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讽,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的下场。刘谨则陪在皇帝侧后方,与几位重臣谈笑风生,偶尔瞥向我一眼,眼神阴冷如毒蛇。

狩猎开始,皇帝率先纵马冲入林场,百官和皇子们纷纷跟上,呼喝声、马蹄声震天响起。

我没有急于追逐猎物,而是控制着马速,不远不近地跟在皇帝銮驾队伍的侧后方,寻找机会。我知道,皇帝狩猎中途,通常会在一处高地临时休息,观看围猎,那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果然,约莫一个时辰后,皇帝在侍卫的簇拥下,登上了猎场边缘的一处观猎台。百官和皇子们陆续汇聚台下,献上猎获的猎物,气氛热烈。

我挤在人群中,手心微微出汗。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皇帝饮了一口热酒,目光扫视台下,似乎心情尚可时,我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走到观猎台前,单膝跪地,朗声道:“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事关朝廷纲纪、忠良冤屈,更涉及户部侍郎刘谨贪墨国帑、构陷大臣、绑架官眷等多项重罪!证据确凿,请父皇明察!”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观猎台前,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瞬间,所有的喧哗戛然而止。无数道震惊、愕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林琮瞪大了眼睛,刘谨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一片铁青。

皇帝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如寒潭,看不到丝毫情绪。

“老七,”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诬告重臣,是何罪名?”

“儿臣深知!”我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皇帝的目光,“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有实证!刘谨罪大恶极,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威信何存?请父皇容儿臣,当面呈上证据!”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观猎台。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

刘谨终于反应过来,疾步出列,指着我的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尖利:“陛下!七殿下血口喷人!他这是因苏相之案怀恨在心,更因臣弹劾其不法,故而狗急跳墙,构陷于臣!陛下明鉴!他所谓证据,必是伪造!请陛下治其诬告之罪!”

皇帝没有看刘谨,目光依旧锁在我身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证据呈上来。刘卿,你也稍安勿躁。是非曲直,朕自会分辨。”

“是!”我心中一定,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份整理好的卷宗,双手高举过头。

一名侍卫快步走下观猎台,接过卷宗,转呈给皇帝。

皇帝放下酒杯,接过卷宗,慢慢翻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刘谨的脸色由青转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的狠厉取代。

我知道,生死较量,就在此刻。皇帝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我的命运,苏瑶的命运,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寒风凛冽,卷动着皇帝手中的纸页,哗哗作响。

我跪在冰冷的土地上,背脊挺直,目光坚定地望着台上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身影。

这一局,我押上了所有。

成,则拨云见日;败,则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