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真相渐明
西郊三十里，荒草蔓生，人迹罕至。
我带着韩队长和八名最精干的护卫，扮作行商的队伍，在午后时分抵达了影线老人所说的区域。远远望去，一片低矮的丘陵脚下，果然散落着几座半塌的砖窑，窑口黑黢黢的，像野兽张开的巨口。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乌鸦的啼叫。
我们没有贸然靠近。韩队长带着两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散开，从不同角度接近废窑，侦查外围情况。我则和其余人隐蔽在一处土坡后，屏息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我紧握着袖中的短刃，手心里全是汗，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废墟。苏瑶会在里面吗？她是否安好？那影线老人的消息，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索命陷阱？
约莫半个时辰后，韩队长回来了，脸上带着凝重与一丝兴奋。“殿下，”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外围没有明哨，但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车辙印，通往最大那座废窑的后方。那里有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像是通往地下的入口。洞口附近有烟熏的痕迹，很淡，应该是小心处理过，但没逃过我们的眼睛。里面肯定有人。”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有踪迹！看来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里面情况如何？有多少人？”我急问。
“洞口狭窄，我们没敢深入，怕打草惊蛇。”韩队长道，“但听里面隐约有细微的动静，人数应该不会太少，而且……似乎有女子的低泣声，很模糊，不能确定。”
女子的低泣声！会是苏瑶吗？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几乎要立刻冲进去。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我。对方是江湖人，手段狠辣，且占据地利。我们人数不多，强攻风险极大，一旦失手，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害了苏瑶。
“不能硬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韩队长，你带两个人，绕到废窑另一侧，弄出点动静，吸引里面人的注意，但不要暴露自身。我带其余人，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时，从那个洞口摸进去。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并救出苏小姐，其次是尽量抓活口，查明指使者。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苏小姐和我们自身为要。”
“殿下，您亲自进去太危险了！”韩队长急道。
“我必须去。”我斩钉截铁，“里面情况不明，只有我认得苏瑶。别争了，按计划行事，动作要快！”
韩队长见我态度坚决，不再多言，重重点头，点了两人，迅速消失在荒草丛中。
我带着剩下的五名护卫，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附近。洞口约莫一人高，里面黑沉沉一片，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和霉味，隐约还有一丝……烟火气。
我们伏在洞口旁的乱石后，静静等待。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从废窑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清晰的、像是石块滚落和树枝折断的声响，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洞里立刻传来一个粗嘎的警惕声。
“出去看看！”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洞里由远及近，听起来至少有四五个人朝洞口方向走来。我们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
两个手持钢刀的汉子从洞口探出头，警惕地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紧接着，又有两人跟出，站在洞口附近警戒。
就是现在！
我向身边的护卫打了个手势。两名护卫如同猎豹般蹿出，手中短弩机括轻响，两支弩箭精准地没入洞口那两名警戒汉子的咽喉。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我们迅速冲入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开凿的甬道，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光线昏暗，烟气缭绕。甬道不长，尽头似乎是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隐约有人声传来。
我们贴着墙壁，快速而无声地向前移动。快到尽头时，我示意护卫停下，自己小心地探头望去。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显然是利用旧矿道改建的。洞穴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小铁锅，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周围或坐或站着七八个精悍的汉子，衣着各异，但眼神都带着戾气，显然是江湖亡命之徒。在洞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纤细的身影被绳索捆着，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头发有些散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月白色的衣裙，我绝不会认错——是苏瑶！
她还活着！看情形似乎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我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怒火取代。这些杂碎！
“刚才外面怎么回事？”一个似乎是头领的疤脸汉子皱眉问道，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
“老三老四出去看了，还没回来。”旁边一个瘦高个回答。
疤脸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有点不对劲。去个人，到洞口看看。其余人，打起精神！”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看向苏瑶的方向，“这丫头可是咱们的护身符和摇钱树，刘大人吩咐了，要活的，还得完好无损。等那边消息一来，咱们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派去洞口查看的汉子刚走到甬道口，就被黑暗中伸出的手猛地拖了进去，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敌袭！”疤脸头领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抄起手边的鬼头刀。其余汉子也纷纷跳起，抓起兵刃。
不能再等了！
“动手！”我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短刃直取离我最近的一个汉子。护卫们也如猛虎出闸，扑向各自的目标。
洞穴内顿时一片大乱。刀光剑影，怒喝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这些江湖客身手不弱，且凶悍异常，但我们占了突袭的先机，又是精锐，一时间竟压制住了他们。
我的目标是苏瑶。格开一名汉子的劈砍，我顺势一脚将其踹开，快步冲向角落。
“拦住他！”疤脸头领看出了我的意图，挥刀向我砍来，刀势沉猛。我侧身闪避，短刃斜撩，与他战在一处。这头领功夫不弱，刀法狠辣，我一时难以摆脱。
就在这时，韩队长带着人也从洞口杀了进来，内外夹击。匪徒们顿时阵脚大乱。
疤脸头领见势不妙，虚晃一刀，逼退我半步，竟转身扑向苏瑶，显然是想抓她为人质！
“休想！”我目眦欲裂，将手中短刃当作飞刀，全力掷向他的后心！同时合身扑上。
疤脸头领听到风声，回刀格挡，“铛”地一声磕飞短刃，但也被阻了一阻。我趁机已冲到近前，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肋下！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我顾不上他，一把扯断苏瑶身上的绳索，将她护在身后。“瑶儿，是我！别怕！”
苏瑶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中蓄满泪水，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战斗已接近尾声。在韩队长等人的围攻下，匪徒或死或伤，只剩下疤脸头领和另外两人还在负隅顽抗。
“留活口！”我喝道。
韩队长等人会意，攻势稍缓，力求生擒。疤脸头领见状，眼中闪过绝望和狠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猛地向地上一摔！
“小心毒烟！”韩队长经验丰富，大喝一声。
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弥漫洞穴，辛辣刺鼻。众人连忙掩住口鼻后退。
待烟雾稍散，只见疤脸头领和剩下两名匪徒已趁机退到了洞穴另一侧一个更小的岔道口。
“追！”我下令。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岔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机括响动和利刃破空之声！
“啊！”“呃！”
两声短促的惨叫，疤脸头领和一名匪徒身体猛地一僵，胸前透出数点寒芒，竟是中了埋伏的箭矢或飞刀！两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倒地。
仅剩的那名瘦高个匪徒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是刘侍郎府的二管家钱贵让我们干的！他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让我们绑了苏小姐，藏在这里，听候指令！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侍郎府！二管家钱贵！果然是他！
我示意护卫将瘦高个捆起来。走到疤脸头领尸体旁，检查了一下。致命伤来自背后岔道深处的暗器，精准狠辣。是谁？是刘谨派来灭口的？还是……另有其人？
我看向那幽深的岔道，里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夺命的袭击从未发生过。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韩队长警惕地环顾四周，“既然找到了苏小姐，拿到了口供，我们应速速离开。”
我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当务之急，是确保苏瑶安全返回，并将人证和口供保护好。
我扶起苏瑶，她身体有些虚弱，但勉强能走。“能坚持吗？”我低声问。
“能。”她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们迅速撤离了这阴森的地下洞穴。回到地面，夕阳的余晖给荒凉的废墟镀上了一层血色。
回城的路上，我将苏瑶安置在马车中，让她休息。自己则骑马在一旁护卫，心绪难平。
今日虽救出了苏瑶，拿到了指向刘谨的直接口供，但谜团似乎更多了。那神秘的影线老人，岔道中诡异的灭口袭击……这一切，都显示着水面之下，还有更复杂的暗流在涌动。
刘谨的罪行已渐明朗，但如何将这证据有效呈递，扳倒这位权势煊赫的侍郎，仍是难题。皇帝的态度，依然是最大的变数。
还有那“影卫”的阴影，始终笼罩不散。
我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帘幕，里面是我必须守护的人。又望向京城方向，那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
真相的碎片正在一块块拼凑起来，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不过，至少现在，我手中有了更多的筹码，身边也有了需要我守护的人。
这便够了。
马车碾过尘土，向着暮色中的京城驶去。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在更加复杂的棋盘上展开。而我，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