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转机出现
雨,下了一夜,也冷了一夜。
我坐在书房里,灯烛未熄,却照不亮心中那片沉郁的黑暗。派出去的人陆续传回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暂无发现”、“线索中断”。刘府及其几处别院守卫森严,未见异常出入;京郊可疑的地点也探查过,没有苏瑶的踪迹。韩队长动用了所有暗线,也只打听到昨夜有几股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在城中活动,行踪诡秘,难以追踪。
苏瑶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茫茫雨夜之中。
愤怒和无力感交替撕扯着我。我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动作干净利落,绝不会轻易让我找到。时间拖得越久,苏瑶的危险就越大。他们掳走她,无非是为了要挟,或者作为某种筹码。我必须尽快找到她,每多耽搁一刻,都是煎熬。
小安子送来的早膳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已经凉透。他红着眼眶,想劝又不敢劝,只能默默守在门外。
就在我几乎要被焦灼吞噬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临近午时,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一名负责洒扫庭院的老宦官,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扫着廊下的积水。他经过书房窗外时,似乎被湿滑的青苔绊了一下,手中的扫帚脱手飞出,“啪”地一声轻响,撞在窗棂上。
我正心烦意乱,闻声抬眼望去。那老宦官慌慌张张地捡起扫帚,连连躬身告罪,浑浊的眼睛却极快地、有意无意地向我这边瞥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他迟缓的动作。
那一瞥,很短暂,却让我心头莫名一动。这老宦官我有些印象,似乎是内务府分派来负责这片区域洒扫的,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像个影子。但刚才那眼神,绝不是一个普通老宦官该有的——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锐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暗示。
我盯着他佝偻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起身,推开房门。
“你,”我叫住他,声音平淡,“进来,把窗下的水渍擦干净。”
老宦官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低着头,诺诺应道:“是,殿下。”
他跟着我进了书房,反手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依旧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破旧的衣角,一副惶恐模样。但那份惶恐,此刻在我眼中,却显得有些刻意。
“这里没有外人。”我缓缓开口,目光如炬,“你是谁?想告诉我什么?”
老宦官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那副畏缩的神态竟褪去了大半,虽然面容依旧苍老,眼神却变得清明而沉稳。他挺直了些微驼的背,声音虽低,却清晰有力:“殿下果然敏锐。老奴……并非寻常洒扫之人。”
“你是李公公的人?”我猜测。
他摇了摇头:“李公公是明面上的人,老奴……属于另一条线。”他顿了顿,吐出两个极轻的字,“‘影’线。”
影?!
我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影卫?那个本该消失在二十年前的秘密组织?
“不必惊慌,殿下。”老宦官,或者说,这位神秘的“影”线之人,看出了我的震惊,低声道,“老奴此来,并非为旧事,而是为眼前之危。有人托老奴,给殿下带句话,指条路。”
“谁托你?什么话?什么路?”我强迫自己冷静,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椅背。
“托付之人,殿下日后或许会知晓。至于话……”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欲寻明珠,可问暗渠。西郊三十里,废窑藏玄机。’”
明珠?暗指苏瑶?暗渠?废窑?
“西郊三十里,有一处前朝废弃的砖窑,早已荒芜,但地下有复杂的旧矿道和引水暗渠相通,错综复杂,鲜为人知。”影线老人快速解释道,“掳走苏小姐的人,行事隐秘,城内难以藏匿大批人手和重要人质,城外偏僻且易于转移之地,最为可能。那废窑地下,便是这样一个去处。老奴收到风声,刘府近日曾秘密采购大量不易腐坏的干粮和清水,数量远超寻常,运送方向,隐约指向西郊。”
这信息太关键了!不仅提供了具体地点,还有采购物资的佐证!
“你为何帮我?”我紧紧盯着他,“影卫……不是早已……”
“影卫是刀,刀本身无善恶,只看持刀之人。”老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沧桑,“当年旧事,恩怨纠葛,非三言两语能说清。老奴今日前来,一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二则……殿下在边关所为,在朝中周旋,乃至暗中调查漕案,虽步履维艰,却始终未曾真正迷失本心,未曾将刀锋对准无辜百姓。这份心性,在这宫里,不多见。老奴不忍见明珠蒙尘,忠良遭劫,更不愿见社稷再因私欲而动荡。”
他后退一步,重新微微弓起背,恢复了那副老迈宦官的模样:“消息已带到,信与不信,在殿下。老奴言尽于此,望殿下珍重,速做决断。”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门边的抹布,低着头,慢慢退出了书房,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次普通的清扫。
我站在原地,心潮起伏。影线老人的出现和带来的消息,太过突兀,也太过及时,简直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是刘谨故意引我出宫,调虎离山,或者设伏加害?
但……苏瑶失踪是实,我多方查找无果也是实。这“西郊三十里废窑”的线索,具体而微,且有物资佐证,不像凭空捏造。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我都必须抓住。
赌一把!
我迅速做出决定。首先,不能大张旗鼓。私自调兵离宫搜查已是冒险,若再兴师动众扑向废窑,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手提前转移或伤害苏瑶,也会彻底暴露我的行动,给皇帝和刘谨留下把柄。
必须精干、隐秘、快速。
我唤来小安子,让他立刻去通知韩队长,停止大面积搜寻,集中所有最精锐、最可靠的人手,立刻秘密向西郊废窑方向集结,化整为零,分批前往,在废窑外围隐蔽待命,没有我的信号,不得擅动。同时,让我宫中那队护卫做好准备,随时待命出发。
接着,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出宫理由。互市章程的差事是个幌子,可以说去户部或兵部衙门“核对细节”,但长时间离宫仍会引起怀疑。我决定双管齐下:明面上,我去向皇帝禀报,就说连日商议互市章程,遇到些疑难,需出宫实地考察一下京畿附近的货物流通和民间市集情况,以作参考。这个理由不算充分,但结合我以往“务实”的表现,或许能勉强过关。暗地里,则利用这个借口,直奔西郊。
计划已定,我换上便于行动的常服,将一柄短刃贴身藏好,又检查了袖箭机括。正要出门,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支苏瑶上次信中附赠的、她亲手制作的驱寒药囊。我拿起药囊,淡淡的草药香气萦绕鼻尖,仿佛带着她的温度。
握紧药囊,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希望,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苏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