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之逆世传奇

第三章:结识佳人

宴会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份例的供给比以往准时了些,虽然依旧不算丰厚;路过某些宫门时,值守的侍卫会微微低头,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视若无睹。小安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点,走路都似乎轻快了几分。

“殿下,您那天在殿上说的话,现在宫里好些人都在悄悄议论呢!”小安子一边给我磨墨,一边压低声音,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都说七殿下……不一样了。”

“议论未必是好事。”我临摹着一本字帖,头也不抬地说。原主的字迹偏软,我正在有意识地调整,让它更挺拔些。在这地方,细节也可能成为破绽。“以后说话做事,更要谨慎。”

“是,奴才明白。”小安子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那点微末的“关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走出这四方宫墙,看看外面的世界。一直困在宫里,视野终究有限。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几日后,皇帝大概是为了显示对皇子的“一视同仁”,也可能是对我那日表现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奖赏,准许我们这些成年皇子每月可出宫两次,时辰不限,但须有侍卫随行,日落前必须回宫。

出宫的手续办得顺利,大概没人觉得我这个不起眼的七皇子能惹出什么乱子。随行的两名侍卫也是例行公事,态度不冷不热。

换上寻常富家公子的青色锦袍,带着小安子,我走出了那道厚重的宫门。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与宫廷里压抑的寂静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粗糙而旺盛的生命力。

我深深吸了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尽管短暂。

我没有去什么酒楼茶肆,而是让小安子带路,去了西市。那里店铺相对杂乱,三教九流汇聚,更能看到真实的人间烟火。我走走停停,观察着货品的种类、价格,听着商贩和顾客的对话,试图更深入地理解这个时代的民生经济。

走过一个卖笔墨纸砚和旧书的摊子时,我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清瘦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我随手翻看着摊上的旧书,多是些常见的经史子集抄本,偶尔有些杂记、地理志。忽然,一本纸张泛黄、装帧朴素的薄册子吸引了我的注意。书名是《河工杂述》,似乎是一个地方小吏对治水经验的零散记录。

我拿起来翻阅,里面记载了一些土法测量、简易水闸构造、汛期民夫组织等内容,虽然粗浅,但很实际。这或许有点用。

“老板,这本怎么卖?”我问道。

老者睁开眼,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我:“公子好眼力,这本虽非名家之作,却是实干之人的手记。三钱银子。”

我正要让小安子付钱,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老伯,这本书可否让我一观?”

我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纱衣的少女站在身侧。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娴雅沉静,宛如空谷幽兰。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着不俗、丫鬟打扮的少女,正好奇地打量着我。

那卖书老者似乎认得这少女,态度恭敬了些:“苏小姐也对此书感兴趣?”

苏小姐?我心中一动,想起宴会上见过的丞相苏文正。莫非……

少女接过书,快速翻看了几页,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确是务实之言。老伯,我愿出五钱银子。”

我微微挑眉。这姑娘不仅容貌出众,眼光也不俗,而且……有点意思。

“这位姑娘,”我开口道,“似乎是在下先问的价。”

少女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我,抬眼望来。她的眼睛很亮,清澈而沉静,与我对视时并无寻常闺秀的羞怯闪躲,反而带着一丝探究。“抱歉,是我唐突了。”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只是此书于我父亲或许有些参考,故而心急。不知公子可否割爱?我愿补偿公子双倍书价。”

她态度磊落,理由充分,倒让人不好强硬拒绝。

我笑了笑:“书乃雅物,非价高者得。姑娘既言对令尊治事有所助益,可见是真正识货之人。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孝心。”我对老者说,“老伯,书便让与这位姑娘吧。”

老者连连点头:“两位都是雅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那苏小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冲我盈盈一礼:“多谢公子相让。小女子苏瑶,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果然是她,丞相苏文正之女。

“在下姓林,单名一个羽字。”我拱手还礼,没有提及皇子身份。在宫外,暂时做个普通人更好。

“林公子。”苏瑶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今日穿着常服,气质也与宫中那个畏缩的七皇子迥异,她显然没有认出。“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也是读书明理之人。今日夺爱,实在过意不去。前面有间清茗轩,茶点尚可,不知可否请公子饮茶一杯,聊表歉意?”

她的邀请大方得体,不显轻浮。我正想多了解宫外,尤其是这位丞相千金的视角,便点头应允:“苏小姐盛情,却之不恭。”

清茗轩二楼雅间,临窗安静。丫鬟和小安子守在门外。

苏瑶亲自执壶斟茶,动作优雅。“林公子似乎对河工水利之事也有兴趣?”她问道,开启了话题。

“略知皮毛。”我谨慎地回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些实干记录,有时比圣贤书更见真章。”

苏瑶眼睛微亮:“公子此言,深得我心。家父也常感慨,朝中奏章华美者众,能切实解决黎民疾苦者寡。”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话题有些敏感,转而问道,“看公子年纪,应是正在攻读,准备科举?”

我摇摇头:“家中……略有薄产,读书只为明理,暂无科举之念。”这话半真半假。

我们聊了起来,从眼前的书,谈到诗词歌赋,再到一些史籍典故。苏瑶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远超出我对一个古代深闺女子的想象。她不仅熟读经典,对时政民生也有自己的看法,虽然含蓄,但往往能切中要害。言谈间,她对我一些“离经叛道”但结合了现代思维的看法,并未表现出惊诧或排斥,反而听得认真,偶尔发问,眼神中闪烁着思索和好奇的光芒。

而我,也难得地感到一丝放松。在宫中,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人都要防备。在这里,与一个聪慧而坦诚的女子交谈,仿佛暂时卸下了沉重的盔甲。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瑶由衷叹道,“林公子见解新颖,发人深省,与京中寻常学子大不相同。”

“苏小姐过誉了。”我看着她被窗外光线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某处微微一动,“小姐才情见识,亦令在下钦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日头已开始西斜。

丫鬟轻轻敲门提醒:“小姐,时辰不早了,相爷吩咐……”

苏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起身道:“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奈何俗务缠身,不得不告辞了。”

我也起身:“在下亦该回去了。多谢苏小姐的茶。”

我们一同下楼。在清茗轩门口,苏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本《河工杂述》,递向我:“此书是公子先看中的,理当归于公子。我回去可让人抄录一份即可。”

我看着她真诚的目光,心中暖意流过。但我还是推了回去:“不必。书在你手中,能发挥更大作用,便是它最好的归宿。若他日有缘,再向小姐借阅不迟。”

苏瑶闻言,不再坚持,将书收回,浅浅一笑:“那便说定了。他日有缘,再与公子论道。”她福了一礼,在丫鬟的陪伴下,登上了一辆等候在不远处的朴素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

“殿下,咱们也该回宫了。”小安子小声提醒。

“嗯。”我收回目光,转身向皇宫方向走去。心情却与出宫时已然不同。

深宫冰冷,权谋诡谲。但今日这偶然的邂逅,如同阴霾缝隙中漏下的一缕阳光,让我在这个陌生而艰难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和美好。

苏瑶……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处境,这份刚刚萌芽的好感或许奢侈,甚至危险。但人心终究不是完全由理智掌控。

回到那座华丽而压抑的宫殿,看着渐渐合拢的宫门,我握紧了袖中的手。

想要守护偶然遇见的光亮,就需要先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在这黑暗的宫廷中立足,甚至……撕开一片天。

路,还很长。但目标,似乎更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