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之逆世传奇

第四章:困境降临

麟德殿上的那番言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开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也要复杂。

皇帝那句“多读些经世致用之书”的口谕,似乎被某些人过度解读了。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里,悄然多了几套质地尚可的文房四宝和一批书籍,内容不再是单一的经史,而是夹杂了《盐铁论》、《水经注疏》乃至一些地方志。送东西来的太监态度也恭敬了不少,虽然那恭敬里透着小心翼翼的审视。

小安子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我却越发警惕。这点微不足道的“恩宠”,在那些早已将我看作尘埃的人眼里,恐怕分外刺眼。

三皇子林琮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但我知道,以他那骄横的性子,宴会上被我间接驳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平静,往往意味着风暴在酝酿。

果然,麻烦很快来了,而且不止一处。

先是骑射课。这是皇子们的必修课,在宫中专设的校场进行。以往,我这个“透明”皇子总是缩在角落,敷衍了事,教习师傅也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负责督导的副统领,一位姓孙的武将,却突然对我“格外关照”起来。

“七殿下,”孙副统领身材魁梧,声如洪钟,脸上带着看似豪爽实则挑剔的笑,“听闻殿下近来勤学,文武之道,不可偏废。陛下也期望皇子们都能弓马娴熟。今日,便让末将看看殿下的功底如何?”

其他正在练习或休息的皇子们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林琮在不远处擦拭着他的角弓,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我心中了然,这是要当众给我难堪。原主于骑射一道本就稀松,我这现代灵魂虽然有些武术底子,但射箭和骑马是另一回事,这几日虽偷偷练习,终究生疏。

“请孙副统领指点。”我平静地拿起分配给我的制式弓。弓力偏硬,对我目前的手臂力量是个考验。

搭箭,开弓,瞄准远处的箭靶。手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姿势也难免有些僵硬。

“嗖!”

箭矢离弦,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勉强扎在了靶子的最外缘,离中心的红心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孙副统领摇摇头,语气带着夸张的遗憾:“殿下这力道和准头,还需勤加练习啊。身为天家血脉,如此骑射,恐惹人笑话。来,末将亲自指导殿下。”

他走上前,看似要纠正我的姿势,手掌却暗中在我肘部和肩胛处用了暗劲一推一按。力道刁钻,并非真正的指导,而是让我本就勉强的姿势更加扭曲失衡,同时那几下暗劲,让我手臂一阵酸麻。

我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有失态,但额角已渗出细汗。

“副统领,”我稳住呼吸,转头看他,目光直视他眼底,“指导便指导,何须用这般‘重手’?莫非校场的规矩,是让学员伤筋动骨才算学会?”

孙副统领没料到我会直接点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殿下说笑了,末将只是心急,想让殿下尽快掌握要领。既然殿下不适,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只是……”他拖长了语调,“月末校场小比,陛下或许会亲临观看,殿下还需努力,莫要……丢了颜面才是。”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放下弓,没再说什么。在绝对的力量和职权差距面前,逞口舌之快并无益处。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骑射课的刁难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各种小麻烦接踵而至。

去藏书阁,想找几本地理或农书,管理典籍的老宦官要么推说没有,要么拿来的都是残破不堪、字迹模糊的旧本。膳房送来的饭菜,偶尔会出现不新鲜或口味极其怪异的情况,询问起来,便推说是新来的厨子失手。甚至在我居住的偏殿附近,夜间也多了些不明身份的宫人徘徊的动静,让小安子吓得夜不能寐。

这些手段不算高明,却像跗骨之蛆,让人烦不胜烦,时刻处于一种被窥视、被掣肘的压抑之中。我知道,这背后必然有林琮,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看我“不顺眼”的势力的影子。他们在试探,在消耗,在等我出错,或者等我承受不住,重新变回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七皇子。

更让我心头沉重的是,一次去向皇帝例行请安(虽然十次有九次见不到),在殿外廊下,我“偶遇”了皇帝身边最得力的李公公。这位面白无须、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老太监,仿佛不经意地提点了一句:“七殿下近来风头有些盛啊,这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还是韬光养晦些好,陛下……喜欢安分的皇子。”

这话听着像是好心提醒,实则警告意味浓重。皇帝或许对我有一丝兴趣,但这兴趣绝不足以让他为我提供庇护,甚至可能因为我吸引了太多“目光”而感到不悦。李公公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看看我这颗突然冒出来的石子,到底能激起多大浪花,又能承受多大压力。

深夜,偏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我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宫殿模糊的轮廓。寒风灌入,吹得灯焰明灭不定。

小安子给我披了件外袍,忧心忡忡:“殿下,咱们……咱们是不是又做错了?要不,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我打断他,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而冷硬,“像以前一样,等着不知哪一天,莫名其妙地‘不慎’落水,或者因为别的什么‘意外’悄无声息地消失?”

小安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

我关上了窗户,将寒意隔绝在外,但心头的冷意却挥之不去。退缩没有出路,曾经的隐形和懦弱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凌。展现一丝价值,却立刻招来四面八方的恶意和打压。

这就是宫廷,这就是我面临的现实。前进是荆棘,后退是深渊。

困境已然降临,且步步紧逼。月末的校场小比,像一道催命符。若当众出丑,坐实了“不堪造就”的名声,之前那点微末的关注会立刻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恐怕是更彻底的践踏。孙副统领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能坐以待毙。

我坐回书案前,铺开纸张。骑射非一日之功,但或许可以另辟蹊径。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得用脑子。

目光落在那些内务府送来的书籍上,其中有一本前朝名将的练兵札记,里面提到一些训练士卒眼力、臂力及在不利条件下保持稳定的土法子。还有那本差点得到的《河工杂述》,里面关于测量、估算的朴素方法……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心中成形。或许,不一定非要和他们在“弓马娴熟”这个赛道上死磕。

窗外,夜色更浓。我提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勾画一些旁人看来可能毫无意义的线条和符号。

风暴已至,我无处可躲。那么,就在这风暴眼中,寻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