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之逆世传奇

第二章:初露锋芒

身体养了七八日,总算能下地走动了。

小安子是个机灵又胆小的,这些天从他嘴里,我大概拼凑出了这个“景和朝”和“七皇子林羽”的基本轮廓。

景和帝,我的父皇,在位二十三年,不算昏聩,但疑心极重,尤其近年来对兵权在握的将领和日渐成年的皇子们,防备心一日胜过一日。朝堂上,丞相苏文正一派文官,与以赵崇山将军为首的武将集团,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后宫则皇后早逝,目前由位份最高的刘贵妃暂摄六宫事,这位刘贵妃,正是三皇子林琮的生母。

而我,七皇子林羽,生母王才人,出身不高,性格温婉怯懦,在我八岁时便郁郁而终。自此,我便成了这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份例被克扣是常事,宫人怠慢也无人过问,成了兄弟们彰显优越、随意欺凌的对象。落水前,原主就是个沉默寡言、近乎透明的影子。

“殿下,明日宫中设宴,为赵将军北征凯旋接风洗尘,所有皇子都要列席。”小安子一边替我整理着稍显陈旧的皇子常服,一边小声禀报,脸上带着担忧,“您……您身体刚好,要不要告个假?”

“告假?”我摇了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所有皇子’都要去,那我自然也得去。”

该来的总会来。闭门不出,只会让人更加觉得我可欺。既然决定要在这地方活下去,甚至活出点样子,就不能一直缩在壳里。

次日傍晚,华灯初上,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我跟着其他皇子的队伍,步入大殿。我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殿门的下首,与几位同样不受宠、年纪尚幼的皇子公主挨着,离御座和核心区域很远。这安排正合我意,可以低调观察。

皇帝坐在上首龙椅上,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他身侧坐着刘贵妃,雍容华贵,笑容得体。赵将军坐在武将首位,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身形挺拔的汉子,即便穿着赴宴的锦袍,也掩不住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文官首位坐着一位气质儒雅、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丞相苏文正。

宴席开始,无非是些歌功颂德、君臣同乐的场面话。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底下却暗流涌动。

几位年长的皇子,包括三皇子林琮,纷纷起身向赵将军敬酒,言辞间不乏拉拢结交之意。赵将军应对得体,但神色间保持着距离,显然深知武将结交皇子的忌讳。

皇帝眯着眼看着,脸上带着笑,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沉,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闪而过的阴霾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陛下,”刘贵妃柔声开口,“何事烦心?今日赵将军凯旋,正当尽欢才是。”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无甚大事。不过是北边刚送来的急报,今年草原白灾,牛羊冻死无数,那些蛮子恐怕又要不安分了。户部方才呈报,国库如今……唉,支撑一场大战,颇为吃力。”

话题陡然转到军国大事上,欢宴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文官们低头不语,武将们则面露愤慨。

赵将军起身,抱拳道:“陛下!北狄贪婪成性,若示之以弱,彼必得寸进尺!臣愿再领兵出征,定保边关无虞!只是这粮草军械……”

“将军忠勇,朕深知。”皇帝打断他,叹了口气,“只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生疲敝。朕亦心系将士,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将难题抛了回去。既不想再打(或者说不想让赵将军再立战功),又不想承担不愿打仗、放任边患的指责。

殿内一片沉默。主战派不好再强求,主和派也不敢轻易开口说“那就别打”。这局面有些僵住了。

三皇子林琮忽然站了起来,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北狄虽凶,然天灾之下,其力亦损。或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前往抚慰,许以些许钱粮布帛,暂缓其迫,为我朝筹措军备赢得时间。此乃缓兵之计。”

这主意听起来中庸,实则有点天真。拿钱粮资敌,无异于饮鸩止渴,而且很可能肉包子打狗,助长对方气焰。

果然,赵将军眉头紧锁,几位老成持重的文臣也微微摇头,但一时似乎也想不出更妥帖的办法反驳,因为皇帝明显流露出不愿立刻开战的意思。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扫过众人:“其他皇子,可有见解?”

几位皇子要么附和前三皇子,要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我知道,机会来了。一个微小,但或许能让人记住“七皇子林羽”不再是完全隐形人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从末席站了起来。我的动作引起了一些轻微的骚动,许多道惊讶、疑惑、甚至不屑的目光投了过来。三皇子林琮更是斜眼看我,嘴角挂着讥诮。

我走到殿中,向御座行礼,声音清晰,不高不低:“父皇,儿臣有一愚见。”

“讲。”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三皇兄所言‘缓兵’,其意是好的。然则,给予钱粮布帛,恐非上策。”我顿了顿,感受到压力,但语气平稳,“北狄劫掠成性,视我朝仁慈为软弱。直接给予,彼必嫌少,且以为我朝畏战,反易滋生轻慢之心,索求无度。”

“哦?”皇帝挑了挑眉,“那依你之见?”

“儿臣以为,可改‘给予’为‘贸易’。”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思路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我朝可于边境指定几处榷场,允许北狄以皮毛、牲畜、马匹(劣马或骟马)等物,交换我朝的粮食、盐铁(限制数量)、茶叶、布匹。同时,严令边军加强戒备,展示武力。”

我稍微加快语速,避免被打断:“如此,一则可解北狄部分燃眉之急,避免其鋌而走险,全力南侵。二则,贸易可控,所需钱粮远少于直接赠予,且我能换回所需之物。三则,开设榷场,往来人员复杂,我可趁机探听北狄虚实,甚至……分化其内部。四则,展示边军武备,是震慑。一手持粮,一手持剑,方为稳妥。”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将军看向我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漠视,多了些思索。丞相苏文正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皇帝沉默着,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半晌,才缓缓道:“贸易……榷场……持粮持剑……老七,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我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我垂下眼帘,恭敬道:“回父皇,儿臣前日落水,昏迷中浑浑噩噩,似有所感。醒来后,翻阅宫中旧籍,见前朝亦有类似边贸旧例,结合当下情势,胡乱琢磨。儿臣年幼识浅,所言必多纰漏,唯愿为父皇分忧万一。”

我把原因推到“昏迷感悟”和“阅读旧籍”上,既解释了突然的“开窍”,又显得低调好学。

皇帝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看来,落一次水,倒让你长进了些。”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虽显稚嫩,倒也不失为一个思路。苏相,赵卿,你们觉得呢?”

苏文正拱手:“七殿下所言,确有可取之处。以贸易代馈赠,可控可察,不失为两全之策的探索。”

赵将军也道:“若能以此暂缓北狄急攻,为我朝整军备战争取时间,末将以为可行。但边军戒备,绝不可松懈!”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户部、兵部会同边镇详议章程。”皇帝一锤定音,算是暂时采纳了这个建议的核心。他再次看向我,语气平淡,“老七,你既对此有所见解,日后可多读些经世致用之书。入席吧。”

“谢父皇。”我行礼,退回自己的座位。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坐下后,我能感觉到更多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尤其是三皇子林琮那边,射来的视线带着明显的冷意。

我知道,我今日算是小小地露了一次头。这未必是好事,可能会招来更多的嫉恨和打压。

但我不后悔。

在这深宫之中,完全的隐形意味着随时可以被抹去。适当地展现一点价值,哪怕只是一点“可用”的苗头,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一星微弱的火苗,虽然可能引来飞蛾扑火,但也可能……让某些人看到光亮。

路还很长,危机四伏。但至少,我已经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

这潭死水,已然被我投下的这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