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胜利
海风凛冽,吹动着船帆猎猎作响。甲板上血迹尚未干涸,混合着海水的咸腥气,弥漫在空气中。我们这艘夺来的倭寇船,正破开墨色的浪涛,驶向未知的深海域。船身随着波浪起伏,不少虚弱的士兵忍不住趴在船舷呕吐,却只能吐出酸涩的苦水。
苏瑶强撑着清点缴获。粮仓里有不少稻米和腌鱼,水舱里还有半满的淡水,武器库中更是找到了倭寇惯用的倭刀、弓箭,甚至还有几筒密封良好的火油。这艘船,俨然成了我们绝处逢生的诺亚方舟。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苏瑶查看完海图,眉头紧锁,“倭寇主力船队一旦发现我们夺船,必定全力围剿。我们人困马乏,经不起正面海战。”
“往哪里走?”我看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岛屿标记,心中茫然。
“往南。”苏瑶的手指划过一条曲折的航线,“那边岛屿星罗棋布,水道复杂,易于藏匿。而且,据溃兵之前零碎的信息,倭寇的一处重要补给点,可能就在南边某个岛上。若能端掉它……”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不是绝望中的疯狂,而是经过冷静计算后的冒险。“断了他们的粮草和退路,岸上那些倭寇就成了无根之木,被困死在海滩上。”
计划大胆,却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主动出击、甚至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我们连夜向南航行。船上的士兵们轮流休息、进食、照顾伤员。有了淡水和食物,虽然份量必须严格控制,但人们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活气。我和几个略懂操船的人研究着倭寇留下的罗盘和简陋海图,勉强维持着航向。苏瑶不顾我的劝阻,亲自为重伤员清洗换药,她的动作依旧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第三天黎明,瞭望手突然发出压抑的警报:“右前方!有船!好几艘!像是倭寇的运粮船!”
我们立刻紧张起来。爬上桅杆望去,只见晨雾中,三艘吃水颇深、航速不快的货船,在两艘小型战船的护卫下,正慢悠悠地朝着西北方向驶去。看方向,正是往临州海岸线!
机会!天赐的机会!
但如何打?我们只有一艘船,能战斗的人员不足两百,且大多带伤。对方有两艘护卫战船,虽不大,却配备着弩炮。
“不能强攻。”苏瑶仔细观察后,立刻做出判断,“伪装。挂稳他们的旗帜,所有人躲进舱内,只留几个会说几句倭话的、穿着倭寇衣服的人在甲板上装作巡逻。我们靠过去,假装是遭遇风浪请求指引或补给的友船。靠近后,听我号令,突然发难,先解决护卫船,再控制粮船!”
兵不厌诈。这或许是唯一能以极小代价拿下这支船队的方法。
命令迅速传达。士兵们屏住呼吸,藏入底舱,刀剑出鞘,弩箭上弦,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死寂和压抑的兴奋。我和另外两个略通倭语的士兵,换上倭寇的皮甲,将脸涂脏,故作悠闲地靠在船舷。苏瑶则隐藏在舵室附近,手握长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越来越近的船队。
心跳如擂鼓。对方船队发现了我们,护卫船上有人打旗语询问。
我硬着头皮,用半生不熟、从俘虏那里学来的倭话夹杂着手势,胡乱比划着“风暴”、“迷失”、“请求帮助”。
对方似乎起了疑心,速度慢了下来,一艘护卫船缓缓靠近,船舷边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倭寇,警惕地打量着我们。
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疑惑的表情。空气中仿佛有根弦绷到了极致。
就是现在!
苏瑶猛地挥下手臂!
“动手!”
藏于底舱的士兵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上甲板!劲弩抢先发射,密集的箭雨瞬间笼罩了那艘靠得最近的护卫船!甲板上的倭寇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一片!
“靠上去!跳帮!”赵莽旧部的一名队正咆哮着,第一个将带钩的绳索抛向敌船!
我们的船狠狠撞上护卫船,木屑飞溅!士兵们嚎叫着,如同下山的猛虎,跃过船舷,与反应过来拔刀抵抗的倭寇厮杀在一起!战斗在狭窄的甲板上瞬间进入白热化!
另一艘护卫船和粮船见状,大惊失色,试图转向逃离或发射弩炮。但我们夺来的这艘船毕竟是战船,速度更快!苏瑶亲自操舵,巧妙地避开一支粗大的弩箭,死死咬住另一艘护卫船!
“火油罐!扔!”我指挥着几个士兵,将找到的火油罐点燃,奋力投掷过去!陶罐在敌船甲板上碎裂燃烧,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和恐慌!
混乱中,我们的船再次靠拢!更多的士兵跳帮过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捡起一把倭刀,也加入了战团。冷兵器肉搏的残酷远超远程射击,每一刀劈下都可能带起一蓬温热的鲜血。我凭着本能格挡、劈砍,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感觉不到疲惫和恐惧。
苏瑶没有离开舵位,她冷静地操控船只,不断为我们创造攻击机会,时而用船身挤压,时而挡住射向跳帮士兵的箭矢。
一个时辰后,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和尸体。两艘护卫船已被我们彻底控制,船员非死即降。三艘粮船更是毫无反抗之力,乖乖落入了我们手中。
胜利!一场意想不到的、干净利落的胜利!
清点战果,我们伤亡不足二十人,却俘获了三艘满载粮食、淡水和药品的货船,以及两艘还能使用的战船!更重要的是,我们从俘虏口中得知,这批补给正是岸上那群倭寇翘首以盼的救命粮!预计明天傍晚送达!
掐断了!我们真的掐断了他们的命脉!
狂喜席卷了所有人。士兵们看着满仓的粮食,激动得热泪盈眶。苏瑶苍白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短暂,却真切无比。
“立刻处理伤员,修复船只,审讯俘虏,弄清倭寇主力船队的位置和岸上敌人的详细布防。”她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我们有了船,有了粮,就有了主动权。下一步,该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五艘船组成的微型舰队调整航向,迎着落日,如同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我们不再是被追猎的困兽。
我们是重获利齿的狼,即将回头,给予猎人致命一击。
胜利的滋味,如此苦涩,又如此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