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胜利曙光
皇觉寺内的厮杀,比预想中更为激烈。
楚墨寒将“星”护在身后,软剑出鞘,化作一道游龙般的寒光,瞬间格开从侧门刺入的数柄长刀。对方皆着灰衣,蒙面,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普通眼线。
“从后殿走!”楚墨寒低喝,一剑荡开正面之敌,反手扯住“星”的衣袖,疾步退向三世佛后方的狭窄通道。通道连接着僧人日常出入的角门,是凌云事先探查过的备用退路之一。
“星”虽惊不乱,手中竟也滑出一柄短刃,格挡开一名从斜刺里杀出的灰衣人袭击,动作竟也颇为利落。“影月”对他的培养,果然文武兼修。
角门近在眼前,楚墨寒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阳光倾泻而入。然而,门外并非通途,而是另一处相对封闭的小天井,天井对面,站着三名黑衣人,为首者身形高瘦,脸上覆着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手中并无兵刃,但周身散发出的阴寒气息,比那些持刀灰衣人更令人心悸。
“靖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单枪匹马也敢来此。”铁面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石摩擦,“留下你身后之人,或可饶你不死。”
楚墨寒将“星”完全挡在身后,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平淡:“本王要带走的人,谁也留不下。”
“狂妄!”铁面人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旁两名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扑上,一人持分水刺直取楚墨寒咽喉,另一人则甩出数点乌光,罩向“星”的周身大穴。
楚墨寒软剑一抖,剑光如瀑,叮叮当当将乌光尽数击落,竟是喂了毒的透骨钉。同时侧身避过分水刺,剑锋顺势上撩,直削对方手腕。那黑衣人应变极快,缩手撤步,另一人的攻击又至。
就在楚墨寒被两人缠住之际,铁面人动了。他身形飘忽,竟似一缕青烟,绕过战团,五指成爪,带着腥风,直抓向“星”的面门!这一爪若是抓实,必是颅裂身亡的下场。
“星”疾退,短刃上撩,试图格挡。但他武功显然与铁面人相差甚远,短刃与铁爪相碰,竟被一股阴柔巨力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铁爪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抓碎他的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尖啸而至!并非来自楚墨寒,而是从天井一侧的矮墙外射来的一支弩箭!箭簇黝黑,速度奇快,直取铁面人后心!
铁面人似背后长眼,抓向“星”的攻势硬生生收回,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弩箭。弩箭“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对面砖墙,箭尾剧颤。
与此同时,矮墙外跃入数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凌云!他手持劲弩,目光如电,身后数名暗卫刀剑出鞘,瞬间与那些灰衣杀手及黑衣人战在一处。
“王爷!属下来迟!”凌云高声道,手中劲弩连发,逼得铁面人连连闪避,暂时无法靠近“星”。
楚墨寒压力骤减,剑势更猛,软剑如灵蛇吐信,瞬间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肩胛,将其废掉。另一名灰衣杀手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竟欲翻墙逃走。楚墨寒岂容他走脱,脚尖挑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钢刀,运力踢出,钢刀化作一道白光,正中其后心,那人惨叫着跌落墙头。
铁面人见手下顷刻间死伤殆尽,己方又被包围,知道今日事不可为。他深深看了一眼被楚墨寒护在身后的“星”,又看了一眼持弩瞄准他的凌云,冷哼一声:“靖王,我们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他袖中猛地炸开一团浓密的白烟,瞬间笼罩住身形。
“小心毒烟!”楚墨寒疾退,同时将“星”拉向自己身后。凌云等人也屏息掩面。
待白烟被风吹散,铁面人已踪迹全无,只留下地上几具尸体和浓烈的硫磺与腥甜混杂的古怪气味。
“追!”凌云下令,两名暗卫立刻循着蛛丝马迹追去。
楚墨寒收剑,看向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星”。他肩头被铁爪劲风扫到,衣衫破裂,渗出血迹,虎口更是血肉模糊。
“能走吗?”楚墨寒问。
“星”咬牙点头,自己撕下衣摆,快速包扎手上的伤口:“可以。”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撤离。”楚墨寒对凌云道,“清理现场,不留痕迹。将此人……”他指了指“星”,“秘密带回王府别院,严加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回城的马车上,楚墨寒闭目凝神,梳理着今日的变故。“星”的出现和求助,铁面人的截杀,都印证了“影月”内部的分裂与激进派的迫不及待。他们显然不想让“星”与自己接触,更不想让当年真相浮出水面。铁面人武功奇高,行事狠辣,在“影月”中地位定然不低。
“星”坐在对面,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今日……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楚墨寒睁开眼:“不必。你既选择相信本王,本王自会护你周全。现在,将你知道的,‘影月’接下来的计划,详细说来。”
“星”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他虽非核心决策层,但因身份特殊,知晓不少内情。据他所说,“影月”激进派已与朝中某位位高权重、对皇帝早有不满的亲王秘密勾结(他不知具体是哪位),计划在三个月后的冬至祭天大典上发难。他们的计划分几步:第一步,制造事端,引发京畿或边境紧张,牵制皇帝和靖王等人的注意力;第二步,利用“星”的身份,在关键时刻现身,指控皇帝当年谋害容妃、残害皇嗣,制造皇室丑闻与合法性危机;第三步,里应外合,发动兵变或逼宫,扶植那位亲王上位,而“影月”则从幕后走向台前,攫取巨大利益,甚至可能操控新帝。
“他们……他们还想在祭典前,设法削弱或除掉您,靖王殿下。”“星”的声音带着后怕,“他们认为您是最大的变数和障碍。具体如何行动,我不知晓,但必然极为险恶。”
楚墨寒眼中寒光闪烁。勾结亲王,图谋祭天大典,甚至想颠覆皇权……这“影月”所图,果然泼天!
“与你接头的‘月使’,究竟是何人?他为何要帮你?”楚墨寒问出关键。
“星”摇头:“我不知他真实身份。他始终戴着面具,声音也似经过改变。他只说,他是‘影月’最初的创立者之一,但后来发现组织渐渐背离初衷,沦为某些人满足私欲、搅乱天下的工具。他不想看到江山倾覆,百姓受苦,更不想我成为被人利用后弃如敝屣的棋子。他说……他欠容妃娘娘一份情。”
欠容妃的情?楚墨寒心中微动。这“月使”的身份,越发扑朔迷离了。
回到王府别院,楚墨寒立刻进行部署。他让凌云将“星”妥善安置,派最精锐的人手保护,同时开始秘密调查朝中哪位亲王近期行为异常,并与边境驻军、京城防务的将领暗中通气,提高警惕,注意异常调动。
关于容妃旧案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凌云通过特殊渠道,找到了一位当年曾在永寿宫伺候、容妃死后不久便因病出宫的老宫女。她已垂垂老矣,住在京郊乡下。起初她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凌云出示了那对完整的蟠龙玉佩,并提及贺太医的冤死,老宫女才老泪纵横,吐露了埋藏心底二十年的秘密。
据她回忆,容妃孕期后期,身体确实日渐虚弱,时常头晕腹痛,但太医(她记不清是不是贺太医)诊脉后只说需要静养。容妃的饮食由一位姓钱的老嬷嬷专门负责,钱嬷嬷是皇后当年指给容妃的。容妃薨逝那晚,产房内除了稳婆、太医,就只有钱嬷嬷和冯保在近前伺候。她当时在外间,听见里面容妃的惨叫和混乱的人声,后来冯保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出来,脸色惨白,匆匆离去。再后来,就传出容妃血崩、皇嗣夭折的消息。钱嬷嬷在容妃死后没多久,也“失足”落井身亡。
“皇后指派的嬷嬷……冯保抱出的襁褓……”楚墨寒将线索串联。若下毒之事为真,皇后难脱嫌疑。而冯保抱出的,很可能就是活着的婴儿“星”。冯保将其交给“影月”,或许是受胁迫,或许另有隐情。钱嬷嬷的“意外”身亡,显然是灭口。
事情牵扯到已故的皇后(当今皇帝的元后),更加棘手。但至少,容妃之死的疑云,渐渐清晰。
数日后,楚墨寒秘密入宫,求见皇帝。他没有直接抛出所有证据,而是先将“影月”勾结亲王、意图在冬至祭天大典作乱的消息禀报,并呈上了部分边境异常调动和京城可疑人物活动的线索。
皇帝闻讯,震怒之余,亦是心惊。他虽忌惮楚墨寒,但更无法容忍有人动摇国本,觊觎皇位。他立刻下密旨,令楚墨寒全权负责,暗中清查“影月”,挫败其阴谋,并授意可调动部分京城驻军和皇城司力量配合。
得到皇帝的首肯和授权,楚墨寒行动起来便少了诸多掣肘。他布下天罗地网,一方面严密监控几位可疑亲王的动向,一方面顺着“星”和老宫女提供的线索,深挖“影月”在京城及周边的据点,并暗中保护可能被灭口或胁迫的知情人。
“月使”再次传来消息,这次是通过“星”转交的一封密信。信中提供了一个“影月”在城中用于秘密集会的宅院地址,以及部分与那位亲王往来的人员名单。信末写道:“冬至前夜,城西乱葬岗,子时,可收网擒贼首。慎之。”
楚墨寒与凌云研判后,认为信息可信。他们按兵不动,只是加强了对那处宅院的监视,并开始秘密调动可靠兵力,准备在冬至前夜,将“影月”激进派及其勾结者一网打尽。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苏瑶在府中亦是心弦紧绷,她将王府守得铁桶一般,同时不断为楚墨寒祈福。她知道,这一战,关乎的不仅是他们的安危,更是整个王朝的稳定。
冬至前夜,寒风凛冽,月黑风高。
城西乱葬岗,荒冢累累,磷火点点,一派阴森。子时将至,数十道黑影悄然潜入,聚集在一处较大的坟茔后。为首者,正是那铁面人,他身旁还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看身形气度,极似某位亲王。
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低声交谈。
“消息确认了?靖王今夜在府中,并无异动?”斗篷人问,声音低沉。
“确认。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靖王府戒备虽严,但无外出调兵迹象。”铁面人答道,“只要祭典之时……”
话音未落,四周陡然亮起无数火把!将乱葬岗照得如同白昼!喊杀声震天响起,无数官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这群黑衣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玄甲长剑,正是楚墨寒!他身边,凌云持弩而立,目光如鹰。
“尔等逆贼,阴谋败露,还不束手就擒!”楚墨寒声如洪钟。
铁面人又惊又怒:“中计了!杀出去!”他狂吼一声,率先向楚墨寒扑来。黑衣人也纷纷拔出兵刃,负隅顽抗。
然而,楚墨寒早有准备,兵力占优,布置周密。一场激战在乱葬岗展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楚墨寒亲自对阵铁面人,剑法展开,如长江大河,将对方阴狠诡谲的招式尽数压制。凌云则带人重点围攻那斗篷人及其亲卫。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铁面人武功虽高,但难敌楚墨寒堂堂正正、千锤百炼的沙场剑术,最终被一剑刺穿肩胛,生擒活捉。那斗篷人见大势已去,试图自刎,也被凌云击落兵刃,扯下斗篷,露出真容——果然是那位素有贤名却暗藏野心的端亲王!
其余党羽,或死或降,被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城中那处秘密宅院也被官兵查封,搜出大量兵器、信件以及与端亲王往来密函,坐实了勾结谋逆之罪。边境几处异动也被早有准备的驻军及时扑灭。
冬至祭天大典,如期举行,庄严肃穆,波澜不惊。
捷报传回,皇帝在朝堂之上,当众嘉奖靖王楚墨寒破获逆党、护国有功,加封其为“镇国王”,赏赐无数。端亲王谋逆案交由三司严审,其党羽及“影月”涉案人员,依律严惩。铁面人在狱中咬舌自尽,但其所知秘密,已通过“星”和查获的文书揭露大半。
轰动朝野的“影月”逆案,至此尘埃落定。笼罩在靖王府上空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去。
楚墨寒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苏瑶一直等在听雨轩门口,廊下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看到他平安归来,身上虽染风尘,却目光清明,步履稳健,苏瑶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眼眶瞬间湿润。
楚墨寒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和温暖的体温。
“结束了,瑶儿。”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与坚定,“都结束了。”
苏瑶在他怀中用力点头,泪中带笑:“嗯,结束了。我们赢了。”
是的,他们赢了。赢过了阴谋诡计,赢过了生死考验,也赢来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坚固如磐石的信任与深情。
寒风依旧,但相拥的两人心中,却充满了温暖的曙光。未来的路还长,但历经劫波,携手同心的他们,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