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皇帝刁难
初夏的朝堂,气氛却有些沉闷。
楚墨寒立于武官队列之首,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龙椅上的皇帝正听着户部关于边疆粮饷的奏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所在的位置。
“……北境狄戎近来屡有异动,虽未大规模犯边,但小股骑兵骚扰不断,边民不堪其扰,守将请求增兵加固防线。”兵部尚书出列禀奏。
皇帝沉吟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北境……靖王,你当年曾在那里驻守三年,对狄戎最为熟悉。依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楚墨寒出列,拱手道:“回陛下,狄戎习性,畏威而不怀德。小股骚扰,意在试探我朝虚实,兼以劫掠物资。臣以为,当派一员得力干将,率精兵前往巡边,遇敌即剿,示以强硬。同时,可令边军加强斥候,摸清其部落动向,以防其集结生事。”
“得力干将……”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幽深地看着楚墨寒,“满朝武将,论对狄戎的了解与威名,无人能出靖王之右。此事关乎北境安宁,非同小可。朕思来想去,唯有靖王亲自前往坐镇,方能震慑狄戎,保边境无虞。”
话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寂静。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心知肚明。北境目前并无大战事,派一位亲王、一位军功赫赫的统帅去处理小股骚扰,岂非牛刀杀鸡?这分明是……
“陛下,”一位与楚墨寒交好的老将军忍不住出列,“靖王殿下乃国之柱石,坐镇京畿更为紧要。北境之事,遣一副将前往足矣。”
皇帝面色微沉:“柱石?正因是柱石,才该用在刀刃上。北境看似小事,若处理不当,酿成大患,谁人能担?靖王,你意下如何?”
楚墨寒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皇帝这是嫌他在京城“碍眼”了,要将他支开,同时也可试探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是否因娶妻有所变化,甚至……想在北境那等苦寒之地,寻他的错处。
“臣,领旨。”楚墨寒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为国戍边,是臣之本分。”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靖王忠勇,实乃朝廷之福。朕准你带本部三千亲兵前往,一应粮草军械,兵部、户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十日之内启程。”
“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楚墨寒走在最前,玄色朝服在夏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几位同僚上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叹道:“王爷,保重。”
楚墨寒颔首示意,步履未停。他知道,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经年。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皇帝必然会趁他离京有所动作。而王府里……他想起苏瑶清澈带笑的眼睛,心头掠过一丝罕见的滞涩。
回到王府,他径直去了书房,召来凌云等几名心腹将领,部署离京事宜。命令一道道下达,冷静而缜密。直到暮色降临,诸事才暂告段落。
“王爷,”凌云迟疑了一下,“王妃那里……”
楚墨寒揉了揉眉心:“本王自会去说。你们先去准备吧。”
听雨轩内,苏瑶刚从小荷那里听到王爷即将出征的传闻,正心神不宁地对着晚膳出神。见到楚墨寒踏着夜色而来,她立刻起身。
“王爷……”她看到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心头一紧,传闻竟是真的。
“坐。”楚墨寒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都知道了?”
苏瑶点点头,替他盛了一碗汤,轻轻推过去:“是北境?为何如此突然?”她虽不懂朝政,但也知若非紧急军情,断无让亲王轻离京城的道理。
楚墨寒接过汤碗,却没有喝,简略地将朝堂之事说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陛下之意,我需离京一段时日。”
苏瑶的手指微微蜷缩。皇帝忌惮他,她是知道的。可这般明目张胆地将他调离权力中心,派往苦寒边地,其中深意,令人心寒。她更担心的是北境的安危,刀剑无眼,狄戎凶悍……
“要去多久?”她问,声音有些发干。
“短则三四月,若局势有变,或需更久。”楚墨寒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虑,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王府我会安排妥当,凌云留一半人手护卫,你有事可寻管家,或让凌云传信于我。日常出入,务必小心。”
苏瑶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安排,心中那股酸涩与担忧交织翻涌。她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王爷,一定要去吗?没有转圜的余地?”
楚墨寒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发白的脸颊,和那双盛满关切与不舍的眸子,心头那处冷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泛起陌生的柔软。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
“圣旨已下,无可更改。”他低声道,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况且,北境确实需要有人去稳住局面。于国于民,我都该去。”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苏瑶感受着这份真实的触感,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的,他不仅是她的夫君,更是靖王,是将军,他有他的责任和骄傲。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王爷只管安心前去,王府有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王爷也要保重自己,平安归来。”
楚墨寒心中一动,那股陌生的暖流蔓延开来,驱散了朝堂带来的阴霾与寒意。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带入怀中。苏瑶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夜风透过窗棂,带来夏虫的低鸣。烛火跳动,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瑶儿,”楚墨寒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第一次唤她的名字,“等我回来。”
苏瑶在他怀中点头,鼻尖发酸,却忍住泪意,只用力抱紧了他的腰。
这一夜,听雨轩的灯很晚才熄。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相拥,仿佛要将离别前的时间拉长,再拉长。
接下来的几日,楚墨寒更加忙碌。苏瑶则默默为他打点行装,厚厚的冬衣,常用的伤药,亲手做的耐储存的肉脯和饼饵,一针一线缝制的护身香囊……每一样都仔细检查,妥帖收好。
出发前夜,楚墨寒留在听雨轩。没有旖旎缠绵,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在灯下坐了许久,将京中需要留意的几处关系、府中几个可信之人的脾性,细细说与她听。苏瑶认真记下,仿佛要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翌日拂晓,天色微青。靖王府正门外,亲兵列队,肃杀无声。
楚墨寒一身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目光扫过送行的众人,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苏瑶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只簪着他之前送的那支玉簪,静静望着他,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微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楚墨寒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他调转马头,举起手臂。
“出发!”
马蹄声起,甲胄铿锵,队伍如一条黑龙,向着城门方向迤逦而去。
苏瑶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清晨的风吹起她的衣袂,带着一丝凉意。
小荷上前,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小姐,回吧。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苏瑶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王府大门。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隔绝。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仅要守好这个王府,更要让自己变得更坚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负他的信任,才能在他归来时,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苏瑶。
天空彻底放亮,朝霞映红了半边天。北境的风,此刻正呼啸着掠过荒原。而京城靖王府里,一株蔷薇悄然盛放,等待着远行人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