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相渐明
赏花宴的风波并未在府外平息太久,却像一颗投入王府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暗涌。
楚墨寒对苏婉当众诬陷苏瑶一事,并未公开深究,保留了将军府最后一点颜面。但这不代表他会就此放过。回府后,他便暗中吩咐凌云,细查赵嬷嬷与苏婉之间的联系,以及近来府中是否有其他异动。
苏瑶则安静地待在听雨轩。那日楚墨寒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的信任与回护,像一道坚实温暖的壁垒,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心。她不再只是被动承受,开始更留心地观察王府的人事。
这日,她正在窗下临摹那幅兰草图,小荷气鼓鼓地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您猜我方才去大厨房取点心,听见什么了?”
“听见什么了?”苏瑶笔尖未停。
“两个婆子在角落里嚼舌根,说……说赵嬷嬷前些日子,偷偷托人往将军府送过东西!虽然说得隐晦,但听那意思,收东西的像是大小姐院里的人!”小荷说得又快又急,“还说赵嬷嬷挨罚后,她那个在二门当差的侄子很是不忿,私下喝多了抱怨,说什么‘拿钱办事还落得如此下场’……”
苏瑶放下笔,眸色沉静。果然如此。赵嬷嬷是府中老人,地位特殊,若无足够利益或把柄,何须冒险陷害她这个新王妃?苏婉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要长。
“小荷,这话到此为止,莫要对旁人提起。”苏瑶嘱咐道,“尤其不要主动去打探。”
“小姐,咱们不告诉王爷吗?”
“王爷想必已经在查了。”苏瑶望向主院的方向,“我们只需等。”
又过了两日,楚墨寒派人来请苏瑶去书房。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紧绷的气息。楚墨寒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张纸。凌云肃立一旁。
“王爷。”苏瑶行礼。
“坐。”楚墨寒示意她坐下,将其中一张纸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苏瑶接过,是一份简单的物品出入记录,来自王府的侧门。其中一条写着:三月初七,赵嬷嬷之侄赵四,携一食盒出府,称送与西街亲戚。守卫查验为寻常糕点,予以放行。记录旁有朱笔批注:三月初七,苏婉贴身丫鬟春杏曾至西街“锦绣坊”取衣。
日期正是砚台丢失的前两日。
“赵四已招认,”楚墨寒声音冷冽,“受其姑母赵嬷嬷指使,借送糕点之名,将一方以锦帕包裹的砚台混入食盒,送至西街锦绣坊后院。接手者,正是苏婉的丫鬟春杏。春杏再将东西,于次日通过王府负责采买蔬菜的婆子,带入了王府,辗转放入你的针线筐。”
一条清晰的、里应外合的陷害链条。
苏瑶虽然早有猜测,但看到确凿证据,心口仍是一窒。为了一己私欲,她的嫡姐竟不惜勾结王府下人,布下如此局。
“赵嬷嬷也已交代,”楚墨寒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她早年曾受苏夫人王氏恩惠,其子在外惹的祸事,也是苏将军暗中摆平。苏婉以此要挟,许以重利,让她设法在你入府初期便失宠获罪,最好能令本王厌弃,将你遣回将军府或送入冷院。那方先帝御砚,是苏婉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仿品,虽像,细节处却有破绽,即便事发,也可推说是有人伪造陷害,将水搅浑。”
好周密的算计。若当时楚墨寒信了赵嬷嬷,或是稍有疑心将她冷落,苏婉的目的便达到了。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苏瑶问。
“赵嬷嬷及其侄,背主求荣,构陷主母,按府规,杖毙。”楚墨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至于苏婉……”他眼中寒光一闪,“她既这么喜欢伸手到本王后院,本王便让她知道,手伸太长的代价。”
他看向苏瑶:“此事牵涉将军府,你可有想法?”
苏瑶沉默片刻,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王爷,臣妾既已出嫁,便是靖王府的人。苏婉所为,已不仅是姐妹龃龉,更是对王府、对王爷的冒犯。该如何处置,王爷自有决断,臣妾并无异议。只是……”她顿了顿,“父亲或许并不知情,还请王爷……酌情。”
她恩怨分明。苏婉是苏婉,父亲是父亲。父亲虽对她淡漠,却也未曾刻意加害。她不愿因苏婉之过,让整个苏家承受靖王全部的怒火。
楚墨寒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苏镇远治家不严,纵女行恶,自有其过。本王会让他明白。”他语气稍缓,“你且宽心。”
他站起身,走到苏瑶面前,将她略显冰凉的手纳入掌中。“此事之后,王府内应能清净一段时日。但外间风雨不会停。”他看着她,“怕吗?”
苏瑶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摇了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坚定的笑:“有王爷在,臣妾不怕。”
楚墨寒心头微动,那笑容像破开阴云的曦光,照进他冷寂多年的心底。他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一丝碎发,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轻柔。
“明日,本王会亲自去一趟将军府。”他道,“你……可要同往?”
苏瑶略一思索,摇头:“臣妾便不去了。王爷处理正事要紧。”她若在场,父亲难免尴尬,有些话反而不便说开。
楚墨寒颔首,不再多言,只道:“回去吧。晚上……本王过去用膳。”
苏瑶一怔,随即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阳光正好。苏瑶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胸中那股郁结的浊气,仿佛也随之消散。真相大白,阴霾褪去,前路虽仍有荆棘,但身旁有人携手,便无所畏惧。
是夜,楚墨寒果然来了听雨轩。饭菜不算特别精致,却都是他平日偏好的清淡口味。两人对坐用餐,话依然不多,气氛却自然融洽。小荷和凌云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王爷比平日低缓许多的说话声,以及王妃轻柔的回应,相视一笑。
烛光摇曳,映着一双人影。窗外月色清明,再无阴翳。
几日后,京中传出消息,靖王殿下因府中奴婢构陷王妃之事,亲至镇国将军府问询。苏将军惊怒交加,当场严惩了涉事的下人,并将嫡女苏婉禁足于府中佛堂,令其抄经悔过,无令不得出。靖王虽未深究将军府主责,但态度之冷硬,已让朝野明白,这位王妃,是他靖王楚墨寒明明白白护着的人。
将军府内,苏婉在佛堂摔碎了无数杯盏,哭骂不休,却再也无人像从前那般纵容她。王氏又气又恨又怕,却也只能暗自垂泪。
靖王府内,则彻底进行了一番肃清。赵嬷嬷姑侄的下场,让所有下人都噤若寒蝉,再不敢生二心。王府规矩愈发严明,却也透出一股新的气象。
苏瑶站在焕然一新的听雨轩花架下,那株蔷薇已然绽放出第一朵粉嫩的花。她指尖轻触花瓣,眉眼柔和。
风波暂歇,而属于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将军府庶女,她是靖王妃苏瑶,将与她的王爷一起,迎接所有未知的明天。